「晉升」上流後的時空意識對話─《門禁社區》
5月
03
2024
門禁社區(動見体提供/攝影林育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86次瀏覽

文 周依彣( 國立臺灣大學戲劇學研究所在學)

為了追求生命張力的極致,踏入禁忌的區域內是必經的路程嗎?

《門禁社區》,探討的不只是「禁」本身的神祕以及誘惑性,更是開啟「門」走進去的人性本身,重新思索人生的存在與否,短促與永恆。偌大的「祥瑞聚落」內,所謂有生活品味的「上人」,過著弔詭的美好生活,追求的純潔與高貴、平靜與祥和,諷刺的是,這裡卻曾是一個葬送自由生命的悲慘之地。而小雯一家的入住,究竟是參與了與世俗之人相異的「上流」,亦或者只是踏入了一場與普世類同的束縛?

《門禁社區》以雙線結構處理了在祥瑞社區中發生的一連串「不祥瑞」事件。在僅九十分鐘的演出中,該劇意圖處理了許多人性層面的思考面向,剖析人性、救贖自我以及隱藏和揭開黑暗的過往。然而可惜的卻是,故事主題意欲討論的觀點和深度又廣又深,卻未在有限劇情中完整表達出其預期的張力,而顯得故事主題不明顯且連結性薄弱。

兩個時空的故事以汪家女兒小雯意外走入地下室中開啟,蜘蛛網中化為粉末的蛾,激起了小雯重新思考自我的意識,隱喻了劇中核心探討的自由和生命張力的展現。然而,或許是該場的緣故,小雯(王渝萱飾)原本應該是本劇中核心的關鍵人物,帶動了劇情的推動與過去時空的連結,在夢中與作家相遇並且以意識進行了話。但卻未達到這種效果,反而更像是讀詞機器,並且雙眼失神的凝視前方,無法展現出少女經歷刺激後瞬間成長思索的概念。


門禁社區(動見体提供/攝影林育全)

相對於小雯,作家(李明哲飾)這個角色刻畫的則相當出色。不僅細膩的處理了身為作家渴望劇作張力的內心,「我可以為孩子死,但我不會為了她放棄自我」,致力追求極致的偏執狀態,更處理了角色中的「瘋」與「不瘋」之間的矛盾糾結。禁,禁錮的不是無法在市區生活而被迫務農的他,是他將自己囚禁在了狹小的心房中,與家庭無法和諧相處,更不願聽妻子的話以藥物控制自己的精神問題。作家想進入的狀態是一種超意識的空間,在那裡他窺視生命、洞察人性,他害怕自己一但離開了那種迷離的狀態,文思便再也無法泉湧。因此,他甚至不惜傷害女兒來保持這樣極致的瘋狂,讓自認最佳的癲狂方式進行生活的軌跡,最後造成了無法抹滅的悲劇,從此沉淪在了永恆的悔恨中。

鐮刀的互相傷害,情感流動的相互交流,我們是彼此的救贖者嗎?

在這個充斥著生活品味的高級社區中,卻有著各式不可告人的祕密。究竟在這座包裝華麗的豪宅中,還有多少腐敗的複雜人事?靠詐欺領和解金入住的汪家、有著不可言說關係的主委和律師,在主打「品味」、「格調」的高級社區中,他們真的不一樣了嗎?

導演運用燈光,在作家和妻子對話前都加入彼此拿著鐮刀想砍對方的轉瞬畫面,彷彿是揭露了每個人心中的那層「心魔」,也就是黑暗陰鬱的一面。人人都有,卻都在克制隱忍著。即使是有愛的戀人,卻也可能迷失在日常反覆的無常中。鐮刀象徵的或許不僅是傷害,更是因為在這層道德枷鎖中,每個人心中都有了執念、有了無法割捨的慾望,但卻都沒有迸發出來。住在祥瑞社區的每個人都有著自我認為最重要的,更各有著不可言喻的秘密。如同數十年前那對彼此已經到極限的作家夫妻般,在日常的平靜中,等待著一個臨界點的爆發。而他們的鐮刀則砍斷了那些所謂的高貴和格調,斬斷了主委和張律師的偷情、保險金的詐領,最終祥瑞社區悲劇的成為了一個被視作打卡的鬼屋。

最後的對話,誰是誰的救贖者

當小雯與作家妻子在這個頹敗的社區相遇後,他們成為彼此心靈的慰藉,傾訴了各自走向遠方的親人。與那個落水女兒同名的小雯是意外還是注定,已被揭開的瘡疤是被掩蓋還是癒合,站在舞台中心的兩人,誰又是誰的救贖者。或許沒有所謂誰以為的如何,那個成為禁忌的社區,終歸是因為人,因為決定而落寞,所有的禁忌都來自於內心的抉擇,而非生命的高低。

《門禁社區》

演出|動見体
時間|2024/04/19 19:30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藍盒子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