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才是可憎的暴民?《暴民時代》
5月
01
2014
暴民時代(台藝大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36次瀏覽
劉憲翰(台灣大學商學研究所學生)

台藝大戲劇系的畢業公演《暴民時代》,改編自德國劇作家貝爾托‧布萊希特的作品《第三帝國的恐懼與苦難》,描繪1933年由阿道夫‧希特勒領導的納粹德國,運用黨政軍警合一的強大獨裁政權體系,在社會氛圍中營造一股肅殺之氣。這種逐步侵害人民權利的行徑,引起民眾的反彈,然則最後這群人遭到抹黑打壓和清算,從此社會噤聲不語,形成一言堂的局勢,最終唯有透過以死明志的方式來表達權力的腐敗與恐怖,以及對後世的警惕和叮嚀。

導演在處理文本上也符應了劇作家的創作理念,打破寫實主義的窠臼,採用疏離的角度,讓觀眾不會過度耽溺於同情劇中人的情感中。導演刻意運用台灣綜藝節目的幽默趣味,反諷的口吻、玩笑話的對談,拉開觀眾與舞台上演員的距離,讓觀眾彷彿置身在電視機前面;明明在看的是一個十分嚴肅的議題,但卻能一笑置之帶過,這也達到劇作家所期許,能再讓觀眾客觀看待此事時,竟發現自身是如此荒謬的冷眼旁觀,藉此喚醒更多的公民意識與自身的反思。

整齣戲令人驚豔的是流暢的換景,同時運用一個小女孩作為敘述者,原以為她也是客觀的角色,娓娓道出整體環境變化的同時,在最後一幕中卻發現她也是因沉默不語,最後成為權力下的受害者,反映了故事主題──沉默是促進集體獨裁的捷徑,也貫穿故事的主軸。

戲中有數點值得留意:首尾場皆以眾人大合唱木匠兄妹的《Yesterday》, 表達出對昔日舊時光(自由的時光)感受到無比的追憶與懷念。場景轉換時,活生生將一整組搖滾樂團浮出在舞台上,搖滾樂(Rock’n Roll)確實具有對當權者反叛的意義,也多次成為各遊行訴求發聲的媒介之一,同時這種突然很跳tone的節奏確實也帶來疏離的效果。此外,該劇也運用電影運鏡的手法,將舞台上演員的神情與演員間的互動透過即時攝影的畫面投射出來,營造出在危險邊緣探索的感受,滿足觀眾獵奇又害怕受到傷害的心態。

但有幾點比較可惜的地方在於,這齣戲探討權力擴張與公民被侵蝕權利的過程,與近一個多月來台灣出現重大的學運和社運有所呼應,可是過多運用時事哏和嘲諷對話,以及融入太多台灣本土元素(如歌唱伴舞),讓人不知其所以然,以至於錯愕中出戲,而非反思。而這種議題的處理手法雖忠於原著的呈現,感覺力道似乎又太輕了一些。特別是近日來民意高漲的社會氛圍中,此作品是一個很重且剛好符合時勢的主題,卻輕輕帶過。若能在戲劇基調上不是通齣都是輕鬆詼諧,而是有變奏有對照,將情緒的起伏更加大,不僅更有八點檔戲劇性的效果,也會在瞬間冷硬瞬間舒緩節奏下,更深刻的去反思這種自我變化的差異性。

《暴民時代》

演出|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戲劇學系日間部99級
時間|2014/04/26 19:30
地點|新北市藝文中心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暴民時代》保留了歷史背景的台詞,一些劇本原先會讓觀眾陷入兩難抉擇的恐懼與苦難,在編導的改本及使用諷刺、形式化的表現詮釋下,辯證的焦點跟意圖好像被模糊、削弱了。(楊皓麟)
5月
05
2014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