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怪物?誰是異端?《鐘樓怪人》詮釋社會偏見與迫害
4月
10
2025
鐘樓怪人(聯合數位文創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04次瀏覽

文 吳季瑾(清華大學中文系學生)

1831年法國文豪維克多・雨果創作的《鐘樓怪人》,以十五世紀末巴黎聖母院為背景,透過三位主角對艾斯梅拉達的愛慕,情感的糾葛錯綜複雜,是大主教信仰被褻瀆、科西莫多的沉默深邃的守望,還是菲比斯的輕浮虛偽愛情遊戲。當四人的人生交織,命運洪流引領著走向未知,華麗的舞台探討著人性的善惡,讓《鐘樓怪人》至今仍是世界文學與戲劇史上的不朽經典。

聖母院下的沉淪

吉普賽人的艾斯梅拉達在巴黎是一個戲劇性的存在,出生的種族,被枷鎖在社會曲解中,美貌成為她的詛咒。然而,社會偏見卻無法阻止愛情的碰撞,當艾斯梅拉達悠揚舞蹈與悅耳歌聲飄揚,三位男士推開愛情的房門,大主教克勞德・弗侯洛首先出場,審視的眼光教唆隊長菲比斯驅逐吉普賽人,菲比斯一眼便發現「異鄉人」裡的艾斯梅拉達,初次洩漏了菲比斯的花心。當未婚妻弗勒爾出場時,期待著一場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愛情,菲比斯假裝著同樣癡情,卻誘使艾斯梅拉達前往愛之谷酒店,貪婪她的靈魂與肉體。

捲進感情漩渦的私會,成為艾斯梅拉達悲劇的轉折點,偷偷跟蹤而來的弗侯洛,因為嫉妒與憤恨刺傷菲比斯,隨及倉皇逃離。地位與權力的無情壓迫,艾斯梅拉達被誣陷,成為族群貶抑下的犧牲品,諷刺美貌帶來的災難,熱情奔放被醜化為下情蠱的「女巫」。

鐘樓怪人(聯合數位文創提供)

主教弗侯洛的形象顛覆了人們對神職人員的傳統想像,理應忠誠於上帝、嚴守石雕般莊嚴的信仰,美人的出現,讓靈魂沉溺於慾望的火海,弗侯洛卻將自身邪念推託,誣陷她是魔鬼的化身。揭示個人的矛盾與扭曲的心理掙扎,利用宗教操縱他人命運,也映射了當時宗教權威的虛偽與腐敗。當信仰不再純粹,神職人員不在是上帝的僕人,宗教便淪為壓迫與毀滅的工具。

相較之下,科西莫多對艾斯梅拉達的愛慕,便顯得無瑕而真摯,超越外貌、超越情感的慾望、超越自私的佔有欲,只是渴望她的幸福。或許「純真」太過理想化,因為科西莫多對自己外表的自卑,被社會排斥的孤獨感,科西莫多的愛是渴望著「被需要」,以及貪戀艾斯梅拉達充滿生氣的光芒。另外,更是出於同理心,同樣在社會中邊緣化的靈魂,經歷苦難的共鳴,科西莫多的愛是一種心靈上的相通。然而,無法回應的情感是沉重且折磨的,隱含了科西莫多一絲執著的痕跡,促使心理上無法承受的負擔,最終成為無聲的枷鎖。戲劇體現了愛情的脆弱與悲劇性,無條件的奉獻雖然始終清澈,卻也是巨石般的情緒勒索。

愛情的定義是廣泛且模糊的,從劇場的設計體會出聖母教堂穹頂下,法國的浪漫與社會對情感的認知,也為慾望註解,菲比斯英俊且擁有地位,自大地認為女人視他為太陽,弗侯洛的主教權力,使他的信仰在慾念侵蝕下崩裂,科西莫多純粹的奉獻,將渴望被關注的心理展露。艾斯梅拉達象徵人們的慾望,警醒大眾不要墮落成惡魔,將藉口變為獲得利益的手段。

鐘樓怪人(聯合數位文創提供)

鐘樓的旋律與舞步

《鐘樓怪人》作為經典音樂劇再度來臺演出,以磅礡的音樂和流暢的舞蹈演繹悲劇,試圖以舞台調度與視覺設計重現聖母院的莊嚴氛圍。音樂與舞蹈的編排無疑展現高度專業性,演員們的歌聲具有穿透力,情感張力十足,與舞者的互動能有效推動劇情發展。唯一較令人不解的是遊吟詩人甘果瓦應是劇中說書人的角色,因為唐突遊蕩到奇蹟之殿的狂歡儀式,而即將被絞刑,後來受到艾斯梅拉達的援助。這段情節原意或許是為了強調奇蹟之殿作為流浪者避風港的重要性,然而,劇本未能讓這個轉折自然融入劇情,使這段安排顯得刻意,甚至與主線發展脫節,削弱了故事的整體流暢度。光影設計彌補了一部分視覺上道具互動的不足,特別是教堂花窗的投影與鐘聲橋段的結合,使整體氛圍增添了藝術層次,為戲劇增色不少。整體而言,《鐘樓怪人》在音樂與舞蹈層面依然維持高水準的演出,作品擁有撼動人心的力量,為觀眾帶來一場視聽上的饗宴,讓人沉浸於鐘樓下的浪漫與悲劇之中。

隱形的高牆:文化霸權的真相

《鐘樓怪人》將「看不見的偏見」呈上舞台,音樂與舞蹈相互交融,將劇情中的激情與衝突具象化,為觀眾帶來極具張力的視覺與聽覺體驗。宗教的聖潔與虔誠賦予信仰至高無上的道德標準,《鐘樓怪人》卻巧妙地顛覆了這層光環,揭露信仰與權力交錯下的虛偽與矛盾。科西莫多因外表較為獨特,被認為是「異類」,吉普賽人的艾斯梅拉達被刻印在放蕩不羈、無賴,無根的遊牧民民族的砧板上,然而,這些被貼上標籤的人,卻往往比高高在上的神職者更懂得何謂真摯與善良。劇中最具衝擊性的便是大主教弗侯洛,身披信仰的外衣,卻沉淪於慾望的深淵,將自己的罪惡合理化為魔鬼的誘惑,藉此操控他人的命運。這齣音樂劇不僅是關於愛與悲劇的故事,更是對社會階級與道德標準的深刻質疑。究竟何者才是純粹的?何者才是真正的墮落?科西莫多的動人的演繹,使得這場關於愛、偏見與命運的鐘聲,在劇場中久久迴盪。

《鐘樓怪人》

演出|聯合數位文創股份有限公司
時間|2025/03/08 14:30
地點|臺北流行音樂中心 表演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