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在戲劇與電影間的《時光電影院》
1月
24
2018
時光電影院(顏涵正 攝,人力飛行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83次瀏覽

劉祐誠(台北藝術大學戲劇所研究生)


「我喜歡電影。如果人生哀傷的時候都可以在電影院裡流光,那有多好」——幾米

《時光電影院》(下文簡稱《時光》)的導演黎煥雄在創作訪談中提到:「這齣戲的劇作家(周伶芝)最終讓它走進一個所謂的魔幻空間,一個夢和記憶的空間。」【1】無論是導演或編劇,在他們的創作意圖中都能清楚地見到,他們積極嘗試帶給觀眾一個可以暫時放掉生活中不順遂的黑暗空間,並在此找到塵封於遙遠記憶中的美好事物。看著《時光》節目冊,許多演員的訪問也透露出電影院是個足以讓人製造驚奇、修養身心或製造新關係的神祕場所。

觀眾走進一個空間,當節目開始後每個人都棲身於黑暗空間。這是個電影院的形式,亦是現代戲劇的形式。此處是《時光》最讓人覺得有趣的地方,明明觀眾是買票進劇場觀看舞台劇,但是許多觀眾看完《時光》後卻會讚嘆電影院真的是個提供讓人繼續生活動力的場所,這樣的回饋到底是劇場藝術提供的?或是觀眾透過《時光》映照電影院可能讓人產生的感動。透過觀看電影的相關題材劇作,讓筆者重新思索戲劇與電影的界線。

如果讓我界定戲劇的本質,在我粗淺的認識中,戲劇應該是一種強調此時、現在的表演藝術。戲劇發展至現代戲劇,其中的觀眾與演員關係,猶如實驗者觀察實驗物,這即是許多現代創作者極力去打破第四面牆的緣由,甚至這樣的關係,可以推衍成觀眾欣賞電影的模式,許多戲劇的特質很容易被電影取代,甚至許多人無法自信地大聲疾呼戲劇的獨特性在那。由於《時光》搭造的舞台、服裝及演出場地都是朝正式、精緻化的走向,如果把這些物件都視為電影情節的想像世界似乎也未嘗不可。

唯一讓筆者一直感覺自己身處劇場的關鍵,是《時光》中經常可聽到的歌曲,透過演員的現場演唱,在那些偶爾出現不完美的歌聲,憑藉這些原聲才足以證明此刻的劇場是演員與觀眾共同經歷的當下,每個不完美是代表「現在」(Presence)的創造,也因為出現這些「現在」(presence),才能讓觀眾知道這是機器無法掩蓋或替代的獨特。一齣戲劇表演,最終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居然是歌曲,這也許是另件令人感到弔詭的事情,只是音樂劇中的歌曲,不能把它等同一般歌曲,做為抒發角色人物無法用語言言說的情感,每段歌曲都承載相異意義,自然戲劇中的歌曲便化為表演的一部分,假如單獨聆聽這些歌曲,會發現這些歌曲不若在《時光》中令人感動。《時光》中的歌曲穿插在各個敘事線,許多時刻都成功地幫助角色傳達情感或讓觀眾得以了解情節推遞,但是某些時刻原本敘事中的音樂設計再繼續搭配歌曲的演唱,容易讓原本堆疊的情緒又消散,該如何完美處理歌曲、音樂及敘事的安排,的確成為音樂劇無法讓人人滿意的永恆追尋。

最後,誠如黎煥雄所言,此劇是創造一種夢與記憶的空間。既然夢是種無法用理性全面表述清楚的概念,自然演員在場上的每一個動作,便不能仔細去推敲其中的合理範圍。《時光》的導演手法,毋寧視為「境」的製造,每場的畫面安排,都是提供混沌不明,言說不盡的「境」。這些創造「境」的基調與詩人書寫詩的原因相似,這都需要讓作品保持某種高度的流暢度,讓觀眾自行理解「境」中的世界,也因為如此的手法,每個觀眾在接收這些訊息後,自然產生各自相異的回饋。不知道是因為劇作的長度或是為了符應夢境這個晦暗的空間,某條敘事線由帶位員(楊奇殷飾)與獅子女(鄭尹真飾)兩個看似情侶或是女愛男的情節,並沒有清楚完整交代兩者關係的前後事件原因,或許在各個敘事線皆完整說明各個人物關係,留下這個伏筆可能是創作者們對於夢的巧思。

《時光》涉及的文類包含繪本、劇本,其表演框架也涵蓋諸多面向並試圖去縷清何者是戲劇的特質。以戲劇做為起點的音樂劇,在台灣的發展中現今仍是一個年輕的表演型態,該如何選擇音樂與敘事間的平衡,不僅是創作者持續追索的方向,也是身為觀眾的我們,需要努力地學習欣賞的戲劇類型。


註釋

1、幾米音樂劇《時光電影院》創作訪談(2)導演 黎煥雄。影片網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BDlm2pvJd8&list=PLQpIk9nWnfLV79YuSRln4lyl2dD7gW6sq&index=16

《時光電影院》

演出|人力飛行劇團
時間|2018/01/14 14: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大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時光電影院》恐怕一如黎煥雄既往諸作,是一本擺盪在舊社會與新時代之間的不安之書,一座在小劇場運動與劇場建制化、個人與社群之間隱密偷蓋的時間劇場。(吳思鋒)
2月
05
2018
反之,整體作品中,最令我動容的,反而是上半場演出中,素人演員們(特別是許多長輩們)在米倉劇場展現的狀態。當他們嘗試將自己放置在劇場空間、拋出既定台詞時,其文化身體與西方劇場框架之間的拉扯,反而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
6月
22
2026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