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的圓滿狀態——《源.緣》
10月
18
2024
源.緣(集藝戲坊提供/攝影張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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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陳芊彣(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學生)

《源.緣》以一個發生於劍俠世界的才子佳人故事為基底,以程式化的劇情人物搬演,使觀眾輕易能進入掌中世界。故事的反覆以及空間的設計故而成為意趣所在。

故事中的對白極簡,除了固定出現於唐文華和媒人身上的對話以外,葉不凡與唐嫣雪幾乎沒有對話。去除戲劇中最引人注意的對白之後,其他更細微的表達便能冒出來,獨處時的長吁短嘆,寫信時的慎重,相逢的激動⋯⋯第三次輪迴中,唐嫣雪哼唱了一段歌曲,難以辨識歌詞,只偶爾捕捉到一些詞語,卻能確知曲中相思情調。由此能看出戲中精準的表達方式,對話退出,成為一種聲音的點綴,與環境、音樂一同營造效果。

一個十八分鐘的故事,經過四次輪迴,劇情的順序被打亂,又長出了更多的參差,在觀眾情緒隨劇情熟練的反覆之下,表現形式得到發揮。第一次的循環,主角二人(葉不凡、唐嫣雪)看似無端捲入一場恩怨之中,困於無常命運又以個人的意志抵抗之。經過四次輪迴後,一切好似成為一種命定的必然,個人於當中無從逃脫,以為正奮發頑抗,而不過是一次必經的旅程。


源.緣(集藝戲坊提供/攝影張瑞宗)

在人群中尋找縫隙,然後在舞台的變化中重新尋找舒適的位置,由觀眾決定觀看的方式,甚至是觀看的對象。這是一個半透明的演出。遊走式的劇場設計,觀眾好似廟埕上聚集的看客,又成為場景的一部分。舞台的袒露向觀眾坦白一切元素,像是一個邀請,觀眾去尋找燈光的方向、聲音的來處,探著頭,移動腳步,追尋戲發生的地方。

在四次演出之間,觀眾經歷每一次的燈暗,被聲音及燈光帶領;再一次的燈亮,夾雜著觀眾在演出區域的移動、觀察、討論,以及新一批的觀眾進場。觀眾因其參與有機的成為演出的一部分,像是一群死忠的戲迷,因著舞台上的魔力遲遲不願離去。聚集的觀眾所以成為場景的一環,以觀眾的身體作為不同舞台區域之間的阻隔,《源.緣》有意識地運用了觀眾在場的功能。觀眾在此可能作為角色間阻隔的屏障,或者打鬥的場地,甚至以觀眾的主動參與作為克服戲中空間限制的工具;另一方面,觀眾也作為主角婚禮的賓客而現身。


源.緣(集藝戲坊提供/攝影張瑞宗)

自唐嫣雪遭劫後的劇情,呈現一種必然性,得高人相助,葉不凡出師後與蕭天雄決鬥,最終成功抱得美人歸。在知曉劇情走向的前提下,重複的趣味在於即便熟悉劇情,仍會因婚禮而快樂,因戰鬥而感到刺激,仍會感到相思的悠長、重逢的喜悅。

明顯的,《源.緣》的劇情走向並沒有根本上的變動,愛侶必然分離,相思必然強烈,戰鬥必然迎來最終的勝利。以觀眾對情節的熟悉感,以及由此來的預期,便可能回頭反思劇情程式的作用。劇情圍繞著主角的兩次失落——離鄉與遭劫,以及兩次圓滿——重逢與勝利。故事中的時間是線性的或者是反覆的?反派最終的死亡是否是一次破局,而迎來最終的完滿?操偶師的現身,配合著袒露的舞台,使得人類好似高於掌中世界的存在,旁觀戲裡因果循環連綿不斷,高呼精彩。這如同一種人類處境的隱喻,一種決定論的世界觀,自由意志無法掌握命運的走向,任憑擺佈,只在反覆模擬、想像一種圓滿的狀態。

《源.緣》

演出|集藝戲坊
時間|2024/10/05 14: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 多功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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