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言說的意旨《把書吃掉|太空西遊篇》
9月
11
2026
把書吃掉|西遊太空篇(福德隆劇場提供/攝影蘇郁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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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謝鴻文(2026年度專案評論人)

一大人一小孩,兩位演員拿著紙箱裁製成的手工書登場,展開書朗讀故事。如果你以為這齣戲就是由他們擔任說書人開場,那就臆測錯誤了。隨著他們下場,換另外的大人演員上來,其中之一較大本的手工書如屏風立體展開,然後可見《西遊記》第二十七回的部分原文以書法書寫於其上,《把書吃掉|太空西遊篇》這齣戲一開始便確立的視覺形式基調──用紙創造的物件為道具演出,以此呼應此劇劇本的靈感之源,正是《西遊記》這本書。

至於為何選擇《西遊記》第二十七回的部分原文作背景,實際上演出內容又多無相關。說明了這齣戲不想再原原本本搬演一遍《西遊記》,而是採取當代許多藝術創作文本愛玩的時空穿越,讓古今交匯衝撞出形式與內容的怪誕新貌。既然是時空穿越,一定有事件起因,有銜接跨越兩端的甬道。運用冷冽燈光音效的急遽變化,就能象徵性地表現一台太空梭失事,使太空人掉進了《西遊記》的故事世界裡。這樣的時空跨越異想算合情合理,就連表現手法的連接也處理得當──太空人是從一個書洞裡(也彷彿黑洞的象徵)鑽出,進入《西遊記》的故事世界,當他探頭出來時,變成好像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恰巧唐三藏取經路過解救了太空人,並且因太空人的「空」字聯想佛法核心的「空性」需要被領悟,遂將太空人取名為「悟空」。如此思維立刻解構了《西遊記》原典的角色意涵,此太空人悟空不再是由猴王蛻變的孫悟空,沒有孫悟空仍保留的動物野性,更不是被寄寓要靠幫助唐三藏取經來除去野性成就佛性的行者。換言之,太空人悟空在此突然出現並得名,倒像是唐三藏自己靈機突湧的惕勵自勉,引其人為鏡罷了。

把書吃掉|西遊太空篇(福德隆劇場提供/攝影蘇郁涵)

不過,也因為太空人悟空和唐三藏兩人的偶遇是離奇的機緣,太空人悟空與唐三藏隨行的目的也非為原著裡的取經成佛。當太空人悟空一再表明自己想回到未來,卻被唐三藏所牽絆時,唐三藏的我執、放不下,個體的迷惘虛妄就被打出原形。還有戲中的唐三藏不再是得道高僧的智慧具身,那麼他那一身後現代拼貼風格,非正統的僧袍袈裟裝扮,竟也有幾分像在嘲諷有些披著僧袍袈裟卻無修行的假僧侶。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同唐三藏一起出場的紙箱馬,造型逼真,裝上輪子方便移動,但這匹馬的作用僅是展示大於實際功能;又比方紙馬背上裝置了一個方形捲軸,捲軸上的白紙本以為會出現什麼光影偶投影作為演出的小舞台,可惜沒有,它只是毫無用處的裝飾。這也顯露出這齣戲紙箱道具應用的問題,許多物件形同虛設的存在,不免可惜!若引用戲中唐三藏誦念過的《心經》經文來看:「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太多餘存在的物件非空,但其形、色與意又不具備實際內涵時,一切又顯得空無了。

後續情節發展中,太空人悟空志不在取經悟道,他在遇到妖怪的途中,表現也就不是那麼積極,不若原著裡的孫悟空火眼金睛能辨妖或人,對妖怪總是當下要除之而後快。太空人悟空想要回家,回返的不是自性本來,那麼,這個「悟空」之名,實也脫離了精神本義。而唐三藏沒了孫悟空那般厲害的護法,面對妖怪竟是獻身要妖怪來吃他,有點綜藝哏的拉扯效果。把戲名「把書吃掉」套用於此,也擴充了含義,意指原典被消解了。原典被消解,意謂內在的精神也消失渙散,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把書吃掉|太空西遊篇》

演出|福德隆劇場
時間|2026/08/02 10:30
地點|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東3B 烏梅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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