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隱匿的絮語《島上女人》
9月
29
2014
島上女人(On Stage表演藝術工作坊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71次瀏覽
吳至正(電影部落客)

甫獲得2014藝穗節佳作的《島上女人》,舞台上幾無任何的配置,沒有炫麗的燈光、精緻的道具、浮誇的演出,惟有昂然站立的五位女演員、在空氣中震盪的獨白和深刻入微地表情與肢體表現。哦﹗如果要說第六位隱形又功不可沒的演員,便是周星馳電影中被譽為十大武器之首的折凳;五張折凳,它這次不用來敲人,反倒是如同五位優秀的演員,在舞台中移動、穿梭、發出聲響,彷彿會呼吸一般。

在單純的舞台上,舉凡曬衣服、炒菜、夾筷子、揀芭樂的動作均是無實物演出,還得表現搬物品的負重感、拖地時所受的摩擦力、撥弄河水在手指間的質感,這對於演員與觀賞者而言,毋寧是無比的挑戰。卻也因為拿掉所有可以輔助戲劇畫面的佈景、配樂等元素,使得在這聲光繽紛、資訊爆炸的時代,觀眾可以心無旁鶩地走入五位女人的心靈之島,於是乎,剎那即永恆,成為住在上頭的島民。

約莫七十分鐘的演出裡,演員每分每秒都得聚精會神,即便不在獨戲時,還得幻化成背景、發出各種音效、甚至是搶食、倒地,成為一種意象般的存在。像是第二段四川新娘陳玲的戲中,肢體的律動與走位的流轉相當引人入勝,言語和手指化為利刃,身體成為移動的佈景,這箇中況味只有透過現場觀眾之眼才能體會。

第一段Joyce/阿蒂的戲當中,用雙人並進交錯的獨白方式來串戲,Joyce肩負起賺錢養家的重責大任,女兒與看護更顯親密,從她不時閃現的落寞神色,突顯出女強人不足外人道的心酸;至於看護阿蒂,則是典型傳統的女性與母親,她不上桌與主人家吃飯、刻意將自我給隱蔽,但從一個動作細節就可以看出她的壓抑:用盡全力的死命拖地—仿若藉此能釋放生活的苦悶、對女兒的思念,然而所有的武裝在家鄉歌曲鈴聲響起時倏然崩坍,鈴聲是家鄉與親情的呼喚,是覺醒亦是打擊,覺醒的是自我,打擊的是她仍身在異鄉的事實。

第三段文珠的獨白裡最後道出:「沒有關係、不要緊,大芭樂、小芭樂攏是芭樂,小芭樂,卡甜啦!」但人終究不是芭樂,要背負著他人的需要與期待,即便有千絲萬縷的心思,卻還是得說「我很幸福快樂」、「我在這邊過得很好」、「我相信我可以」……,聽似說給別人聽,其實是否也正在安慰那不曾被看見的汗淚與心酸?她們將青春獻給這片土地,卻得像芭樂一樣被仲介秤斤論重的挑剔賣出,不論是幫傭、嫁了、生孩子成為母親,難免於要經歷商品化的包裝,至於未來會不會被新家人認可,就各有各自的故事了。

絕大多數歐美人士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常常笑容滿面的說:「最喜歡台灣人的友善與熱情」。而這些「島上的女人」,大多非來自經濟強國,也沒有美麗動人的金髮碧眼,她們如影子般存在你我生活的週遭,伴隨著垃圾車的音樂出現又隱沒,倘若不一字字挖心掏肺地讀出她們的女人心事,誰又曾正眼看待她們在台灣的適應、身為個體的差異呢﹖

《島上女人》

演出|On Stage表演藝術工作坊
時間|2014/09/10 20:00
地點|穆勒藝文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然而,親子劇的本質依然建立在觀演雙方的有效溝通上。當劇作沉浸於高冷的哲學思辨,並在文本章節的傳達上流於急促與抽象時,便容易顧此失彼,留下一場「大人沉思、小孩迷惘」的遺憾。
8月
19
2026
《阮是天頂上光的星》以輕度自閉症兒童安仔為主角,討論校園霸凌、理解與接納,然而,真正支撐全劇的並非議題本身,而是布袋戲作為劇場語言的運用。故事並未將布袋戲當作文化背景,而是使其成為角色理解世界、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媒介。
8月
18
2026
日本舞踊的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與當代舞的無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對觀眾而言,要求全然不同。當演出者不去承擔起這種調停、僅是加以羅列時,在舞台上升起的並非豐饒,而是眼花撩亂的美學型態。
8月
18
2026
或許,真正的問題並非:通訊科技發展使我們更靠近、或更孤單,而是讓我們對親密與疏離、記憶與遺忘、真實與虛構,有了不同的脈絡化理解,被迫更快速地、更直覺地對數位化生活環境的變化,作出回應,而生出更多的焦慮。
8月
1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