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西弗斯與他的人生新挑戰《薛西弗斯大明星》
十一月
18
2021
薛西弗斯大明星(臺灣特技團提供/攝影林政億)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24次瀏覽
李昱伶(臺北藝術大學戲劇所博士生)

「好像不行耶!我演不出來,我要哭了。」

《薛西弗斯大明星》裡的特技演員,讓我想起很多人的媽媽,只要家裡有人在,媽媽就有做不完的家事。如果對媽媽說:「不要忙了,我們來談談心吧!」,媽媽一定會說:「你神經哦!要講什麼?!」。媽媽,好像習慣把自己當工具人,然而她並不是工具,而是人。當臺灣特技團的團員,與每次到排練場都會問大家「今天好嗎?」的鍾伯淵導演相遇,就會像那個被要求「別做家事,來談談心」的媽媽一樣,不知道要說什麼。對團員而言,不做特技等於是自廢武功,那代表了必須找到另一種姿態,才能站在舞臺上。

《薛西弗斯大明星》以紀錄劇場的形式,讓特技演員在疊羅漢之前,先向觀眾聊聊自己;在組成集體前先還原成獨立的個體。自我揭露即是卸除武裝,團員李軍說:「我覺得自己最害怕的,就是一輩子這樣了。」,這齣戲是團員們生命故事的集錦,也是臺灣特技團尋找特技表演更多的可能性。

「音樂可以不要那麼靠北嗎?」

團員何明昌的專長是雜耍、地圈以及倒立。他現在也已經是國立臺灣戲曲學院綜藝團的老師,但當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他的老師曾說過他的手伸不直,練不成倒立。在何明昌分享他的故事時,舞臺上打出了兩張X光片投影,一張是正常人的手肘,另一張是何明昌的手肘。這個畫面讓我聯想到了TED演講——講者在大大的投影前講自己的故事。何明昌說,他的右手肘關節已經沒有軟骨保護,每個動作,都是骨頭與骨頭的硬碰硬。在何明昌說話的同時,傷懷的音樂,襯映著他的句子,於是何明昌說了句:「音樂可以不要那麼靠北嗎?」觀眾都笑了。

誰說手伸不直的人練不成倒立呢?何明昌做了一個倒立,為他的學習經驗做了一個小結。X光片讓觀眾看進了他的身體裡面,也看見他把自憐的力氣拿去練功的決心。臺灣特技團的作品,向來以「特技表演」為核心,而在這次演出中,導演使用紀錄劇場的手法,讓「特技演員」成為主角,以團員的生命經驗為紀實素材,編創了一個本就屬於團員、卻從未被說出來的故事。

關於防疫政策,我覺得⋯⋯

劇中有一段,讓團員圍成一個大圓,中間立了一支麥克風,讓大家輪流發表自己對於防疫政策的看法,話題由私領域轉向公衛議題。這不是戲,而是團員借由紀錄劇場的形式,進行公共參與。雖然特技團不等於馬戲團,但其在表演形式及團體特徵上,仍有些相似之處。馬戲團因動物表演,在1960年代動保意識逐漸成形之際,出現了不得不變的轉型壓力。在1979年,終於有了「新馬戲」的作品,導演希拉蕊.魏斯雷(Hilary Westlake)以馬戲倡議動物權益。除了動物表演,傳統馬戲中亦包含著強烈的性別刻板,比如疊羅漢的底座永遠是男性、女性空中飛人總帶著明媚的妝容,望向另一頭的男性空中飛人,因此,許多新馬戲團體便致力於性別平衡,奧茲馬戲團甚至推出了「女強人計畫」,以提升澳洲馬戲產業中,女性藝術家的發展性與能見度。

新馬戲以「質問精神」走向政治參與,對傳統馬戲的代表性元素,也提出質疑,為馬戲表演開拓出一番新貌。如果臺灣特技團的團員害怕自己一輩子就這樣了,那麼也許可以向新馬戲取經,找到「新特技」。

有心與有新

看著團員被導演要求坐在鏡頭前與導演聊聊天,如同文章開頭所提,我好像看到閒不下來的媽媽,終於乖乖坐在沙發上——起初不自在,但漸漸變得比較自然。團員在《薛西弗斯大明星》裡拿出自己的心,給觀眾看。觀眾看到團員們踏上舞臺前,走的那一段路;看見薛西弗斯如何推動巨石。

團員在紀錄劇場的共創形式中突破了自己,然而就尋找「新特技」而言仍然是未盡之業。想要改變任何事物,首先要改變的都是自己,期待薛西弗斯不被巨石困住,而是推動巨石開出一條新的道路。

《薛西弗斯大明星》

演出|臺灣特技團
時間|2021/10/24 14:30
地點|桃園展演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影像,此新媒材被發明之後,人類對於真實的信仰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峰。我們對於被影像記錄下來的素材深信不疑⋯⋯本作以紀錄劇場為題,透過作品,讓觀眾得以接近臺灣特技團成員的真實生活。讓大家看見特技演員之外的他們。(李廷羿)
十一月
09
2021
創傷主體與革命烈士,彷彿從歷史的長城的兩端出發,走向彼此,然後在長城的中點相遇。
十一月
12
2022
我們可以大膽而粗略的畫出這樣的先後邏輯:臺北先仿效歐陸城市舉辦藝穗節,國內的地方政府又意圖複製臺北的經驗而打造自身的版本。
十一月
10
2022
熟悉就愈是危險,可以見得為突破傳統的表現形式,表演者找出自身與道具間的主體性,從突破自我框架到接受呈現技術可能失敗的可能,使作品名稱與表演者所想闡述的故事更具互文性。
十月
24
2022
幾位馬戲背景的創作者大膽思考身體、表演者生命經驗與道具的關係。透過解構掉自身原有的馬戲身體與技藝,探問技藝的樣態,身體與物件的可變異性,作品散發獨特的語境,令人動容。
十月
21
2022
回首整個作品,確實試圖重構對母親的想像,但倒不如說,至多像是關係女性主義,將女人放置在「兩性關係」中去改革處境。
十月
06
2022
如果日常生活是一種實踐,是一幅「使用物和生產」的景象,那麼日復一日生活當下的人們,其「生活實踐」則指向「一個遠非自身所擁有的結構」,並在此結構中作出回應與創造。
十月
04
2022
我們必須身處實境,也得踩入虛幻的鏡中之界,來回地進出。作品不僅是創作者單方的展示或調度,也不斷召喚觀眾一起加入,成為在異托邦思索的行路人。(梁家綺)
九月
12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