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之間:亂世中的正義與復仇《雙龍比武》
1月
23
2025
雙龍比武(蔡佩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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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蔡佩伶(2024年度專案評論人)

劇名《雙龍比武》乍看有些模糊,戲文描述的是岳飛後人岳雷(莊心音飾),遵循母命囑咐流亡求生,伺機報父仇的故事。從情節來看,近似岳飛後傳;劇情呈現北宋後期的動盪時代氛圍,法律制度無力維繫社會秩序,受害者選擇轉向社會法則自尋昭雪可能,而走上略帶私刑正義的復仇旅程。

「罪」與「罰」是左右劇中世界秩序的主要變因。罪與罰可以視為公權力的具體化身。對當權者而言,既是維持社會秩序的控制力量,也意味著社會群體丈量道德界線的度量衡。刑罰權原是上層機構所掌控的權力,但若在亂世,此權責自然移轉到擁有武裝力量的豪強身上;其道德觀形塑罪與罰判準,人治加劇不確定性,於是生成一番容納私法正義與權勢共存的亂世繪卷。

雙龍比武(蔡佩伶提供)

不存在劇中的逝者岳飛是確認眾人價值意識所在的幽靈。用來撥動權勢者神經,影響角色行動及其經歷過程的轉折走向。可見其子岳雷流亡西夏,偶然娶得公主(翁麗玲飾),逃婚未遂卻被寬恕。正向轉折源自西夏王(伍芳華飾)自承受惠岳飛調解,歲貢達到止戰局面。也可見豪強梁紅玉(楊秋萍飾)路經風波亭,遇岳雷被秦檜門徒(周信宏飾)追擊;不僅出手相救,堂審時杖責秦檜門徒,甚至提供岳雷其母相關訊息。梁紅玉與岳飛在對外關係的道德觀定位相近,故選擇回護岳飛遺族。

劇中出現兩次「開堂」(khui-tn̂g)站頭(tsām-thâu)。開堂站頭將故事相關人等匯集公堂問訊,可明確傳遞角色立場。站頭是歌仔戲的定型化表演格式,可自由置入戲文結構推進劇情。重複的開堂站頭在結構面進行正反表述,刻畫罪罰與人治的不確定性。首先是梁紅玉為確認風波亭亂事因由,將岳雷一干人等帶回主營審訊。梁紅玉獨立訊問兩造,確認事由後判定秦檜門徒杖刑數十。其次是雲南王(陳麗紅飾)接獲乍到流放地的岳飛妻子張氏(林嬋娟飾),不問因由即施摑刑。張氏受刑後質問主審何以無端用刑,方得知雲南王之父被岳飛所殺。兩款迥異的開堂訊問,均表現出主審意志大於律法規章,百姓何其渺小。審問應是開堂過程確認案件事實的關鍵步驟,然而開堂在亂世徒有形式,人治取代法治的情況下,刑罰更接近權勢者表述個人道德判斷的語言。

雙龍比武(蔡佩伶提供)

有趣的是,《雙龍比武》貌似大武戲,卻乘著岳飛之名,自其身後延展家族裡事。無獨有偶,亂世背景自然勾勒出岳飛後人的復仇黑暗路,忠、孝、禮、法互斥之下,反映著倫理價值、法律和權威彼此競合的動態世局;復加虛實交錯、立場各異的角色群像讓戲劇性更強烈。復仇主線輕巧繞過群體意識主導的華人價值認知趨向,深入探問青紅皂白之後潛藏的社會、倫理和法律無解難題。關於道德與倫理一類抽象意識形態的立場定位,現時可能遠比過去還要複雜千萬倍。作品其中隱含的衝突框架,或許正對你我提出警示:每當新的故事出現,總要再次退後觀看故事中世界和政治之間千絲萬縷的幽微迴路;並試著透過故事重新定位此刻的自我。

《雙龍比武》

演出|民權歌劇團
時間|2025/01/08 15:20
地點|永和保福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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