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之間的一場衰老夢《父親》
十一月
05
2018
父親(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周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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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詠婷( 國立臺灣體育運動大學舞蹈學系學生)

觀眾們彷彿在側面偷窺著……舞台右下有兩個門板組成的入口,成為舞台內進出入的主要通道,門板上各有一扇窗,透進一道又長又直的光,照亮昏暗養老院裡的紅地毯與鋼琴。

一位穿著大衣拿著手提包的女舞者走出來,與穿著西裝男舞者對話打破沉默,男舞者離開後,女舞者張望著看似想要離開,手提包竟動了起來,手提包主動帶領著,身體則被動做出扭轉跟位移的,成功營造詭異的現象。當提包終於安分地聽從女人使喚停留至側身後,鬆手時手提包竟飄浮在空中並從裡微微發著光。開頭就充滿虛幻,讓人好奇養老院究竟裝著什麼樣的故事。夜來香的音樂唱起,退去風衣的女舞者穿著粉色洋裝與穿著醫師袍男舞者,以跪姿出腳往前踩重心移到膝蓋旋轉的方式,穿梭在一個個拿著掃具的老人之中,此時他們好似舞著華爾滋的一對戀人,沒有實際接觸卻又感受到他們之間互相牽引的流動空氣。

父親被男子強制送入養老院,經由父親焦急、逃跑與求助他人的行為,更顯無法掌握老年人生的可悲同時讓人憐憫。這裡不會是一個正常的地方,一首歌年輕唱著唱著就變老了;充滿蚊子的養老院讓所有人發癢,抓著抓到歇斯底里的程度;推出來給老人們喝的湯,鍋子浮出一位女士的頭在鍋子中洗澡,洗著洗著就變成了雞。不得不佩服,偷窺者舞團的舞者們戲劇張力不斷激發起觀眾的注意力。與此同時,肢體的展現更是絕響,例如……穿著黑洋裝的女舞者,拼命抓著腳上的鞋,不停滾動,將臉前貼,把重心送到胸口,讓腳像是斷掉一樣效果,能任憑她搬折,放在肩膀、頭部等讓人痛苦的位置;還有一位綠衣的男生,從背著平地於地板以腳背頂地彈起到下腰的方式到再翻面地四肢著地,有如煎鍋上不停反覆彈動的食物,每一個反彈高度、精力維持一定。令人不禁好奇,舞團是如何訓練,使舞者們身體能保持持續扭曲與連續爆發力動作,與他團相比獨特性更勝一籌。

幽默片段在沉重氛圍穿插著,當父親杵著拐杖只能遲緩移動時,兒子一句「這樣找不到女友」竟成了仙丹,放下拐杖以矯捷身手擄獲婆婆們崇拜,不服老真就不老呢!「我什麼也沒看到,我只看到了一個老人」好笑的片段,卻帶著極大殺傷力,讓「老」的悄無聲息提醒在座每一個人,你也是會這樣的!也有荒誕可笑地令人落淚的情節安排,如兒子憤怒指控父親要求道歉,逼得父親終於開口時,場景卻瞬間轉換,飾兒子的人竟成了說著感言的得獎者。編舞者將燈光、聲音對比,區隔舞台上父親尷尬、落寞的空間,將情緒與控訴層層遞進,勾勒著多數人的情感與共鳴。

豐富的故事性貫穿《父親》整個作品,《父親》在轉折的過程中,每個片段即便再荒謬,也有一個「合理的」觸發點承接下一個荒謬的情節。偷窺者舞團的獨特肢體表演,在現實與虛幻中交錯,舞者噁心、詭譎、不像人樣貌,有如直接將腦袋裡的幻象,直接搬到舞台上來,將「不成人形」的舞者體現出腦中無法實體化的糾結。難道在年老後只能如此嗎?「老」是什麼樣子、「老人」不是「人」嗎,如夢初醒,舞作成功讓觀者思考老的議題。

《父親》

演出|偷窺者舞團Peeping Tom
時間|2018/10/06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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