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帝國之眼,如何尋源?《重返熱蘭遮》
5月
27
2014
重返熱蘭遮(愛樂劇工廠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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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俊彥(特約評論人)

由文化部贊助指導,臺南場由臺南市政府、臺北愛樂文教基金會、愛樂劇工廠主辦的《重返熱蘭遮》 (Zeelandia: Return to Formosa),為臺南藝術節「臺灣精湛」系列演出最重要的大型製作,也是延續自《宅男的異想世界》、《吉娃斯迷走森林》、《地下鐵》、《幸運兒》、《向左走向右走》、《四月望雨》、《隔壁親家》、《渭水春風》以來,臺灣民間近年積極投入的音樂劇製作風潮。以《重返熱蘭遮》所呈現音樂創作、演員陣容、故事編劇、舞台格局等各方面,都可以看出這齣音樂劇期待製作出一場「國際級大型音樂劇、且結合觀光發展、讓臺灣站上國際舞台」的高標準、高水準演出。其劇本、詞曲皆由臺灣人原創,故事節奏高潮疊起、詞曲旋律善感動聽,對於在臺灣能夠欣賞到如此用心的音樂劇作品,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然而,在臺灣製作一齣以中文字幕搭配的全英語演出音樂劇,究竟如何演繹歷史、重返荷領臺灣?如何反映全球化下的當代臺灣?

由荷蘭父親、西拉雅族(當時臺南地區的原住民)母親生下荷蘭陸軍中尉混血兒Johan,參加東印度公司而回到熱蘭遮城,定調了整齣以「混血」為主軸的故事。Johan回到出生地福爾摩沙,主要是為了尋找父親。「I’ll make him proud」一曲點出了這個混血兒子對於荷蘭父親的渴望,也同時透露出不被認可的焦慮,並期待以成就證明自己的價值,得到父親的承認。故事的主要衝突描述荷蘭總督Claudius(亦是Johan的父親)以尊重部落、打造樂土來治理熱蘭遮城,而西拉雅人卻受制於荷蘭人的武力統治,敢怒不敢言。混血愛情與婚姻所投射的情感交織、文化平等與族群融合,則成了劇中化解雙方衝突的良方。然而,以「混血」打造福爾摩沙的光明未來,進一步細察之下,我認為恐怕仍藏著一些根本未解的問題。

帶著焦慮與期待證明自身價值的Johan,重返母親土地的目的,卻是為了尋父。這個擺脫不掉對於自身「不夠完美」的恐懼,雖然試圖以「混血」解決「純種」的暴力(後者以Johan的伯伯上校Willem為代表),但「混血」難道就能作為認識母親土地的方法?劇中一方面以Johan再次與西拉雅女子交往,一方面搭配Claudius女兒Bettina與西拉雅勇士陷入愛河,使得Johan「重返熱蘭遮」好像不是武力與帝國侵略,而是追求愛與和諧。然而,這種解決方法,亦可以解讀為帝國主義統治認識的延伸變形,只是相較於上一代的結合,一個完全不懂「現代與文明」的西拉雅女子,這一次換成了一個受過現代教育、明白事理的西拉雅女子Pulima;只是這次方法從武力侵略,替換成以愛與和諧來統治。換句話說,混血而和諧的生物與文化想像,彷彿可以輕易化解了掠奪資源而生的物質與歷史暴力。從另一個角度說明,劇中Johan與Pulima對唱的“different but equal”正是作為混血論述的支持,然而雖然equal(平等)打造了可能的(或是幻想的?)和諧,different(差異)卻是無可化約的距離。這個差異,與其說是種族或是血統的,不如說是帝國主義發展以來認識他者的先驗條件。

重返歷史,未必是澄清歷史;重返熱蘭遮,也未必就能重返母/淨土。以帝國主義認識歷史與土地的方法,可能在全球化下「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文化大熔爐溫情下持續。如果不能轉變現代世界自形成以來,以差異開啟今日對於自我想像的認識方法,混血論述未必能擔保未來,反而可能喪失了重返歷史、解開癥結的契機。

《重返熱蘭遮》

演出|愛樂劇工廠
時間|2014/05/24 19:30
地點|臺南市立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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