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劇場形式的祭典《迎王》
6月
27
2014
迎王(九天民俗技藝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95次瀏覽
林秀蓁(社會人士)

個人的信仰與情感,經常是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九天民俗技藝團創團即將邁入二十周年的新作,以臺灣南部著名的王爺信仰,藉由鼓樂、舞蹈、陣頭、多媒體、燈光與佈景,帶觀眾進入王船祭典的儀式,表達人民對大自然敬畏而形成的自然崇拜精神。

東港迎王俗稱燒王船,是閩南人特有的瘟神信仰與文化祭典,過去因瘟疫帶來大量死亡,人民相信大自然的力量,請王爺下凡來驅邪壓煞,將瘟神帶回,祭典最後的高潮以火化王船為結尾,象徵帶走不幸與穢氣。八天七夜的儀式過程被濃縮為九個段落:瘟、請水迎王、過火、入廟安座、打更、查夜、王爺遶境、和瘟壓煞、送王。

未演出之前,入口兩邊如廟門前豎立著鐘鼓,兩位穿古服的少年擂鼓擊鐘,沉緩、肅穆地提醒人們沉澱喧擾的心緒,又似將人們帶進王船祭典前的前奏。表演一開始鼓手身穿黑色斗篷象徵著瘟神,以鼓樂營造出神秘、詭譎氛圍,粉末灑向空中隨即消逝仿若無形的瘟疫飄散在空氣中。接著,穿著紅褲、綁頭帶的舞者,伴隨著熱鬧鑼鈸聲與嗩吶,激情地搖晃、擺弄身體,再現乩童被神附身般的動作,拿著長棍不斷比劃著不同姓氏,表現請王過程必須藉由乩童確定所請之神為何。過火儀式中人們抬著神轎赤足跳過火燒的地面,借由神力不受火燒之痛,劇場的燈光與投影營造人們在濃煙火堆中的情景如假似真。入廟安座以九天擅長的鼓樂,以特製的通天鼓、各種不同形制的鼓、鑼鈸等,鼓棒快速起落讓人感受到強勁、激昂的節奏與力道。中場特別在舞臺中央表演的「打更」象徵祭典的夜晚傳來報時的聲響,亦表達時間的流逝。

下半場的亮點,為「查夜」班頭們手提燈籠走入觀眾席,來回巡視緝捕躲藏在人間的鬼魅,一旦腳步停下便代表此處有不潔,事先安排坐在觀眾席中的女舞者則突然大聲尖叫逃竄,如附身的人被迫現出原形,淒厲的吶喊與動作讓觀眾沉浸在恐怖緊張的氣氛,女舞者隨即換裝在舞臺上,被班頭圍繞最後伏倒。王爺遶境帶來各種陣頭的表演,和瘟壓煞段落融合鼓樂與武術動作把民間認為掃除穢氣的鍋蓋、掃把、法器等運用在舞蹈中。最後送王段落,九天的鼓陣為了向過去致敬,將創團曲目「齊天戰鼓」重新編寫演出,除了重現火燒王船的盛大情景,對九天來說也別具意義。

此作與過去傳統陣頭演出不同在於舞蹈與陣頭、鼓樂的交互運用,全部貫穿於王船祭典的意念下,跳脫技術層次將藝術的形式拋開,反而統合了各種陣頭演出,更深刻地描寫了傳統文化。以環境劇場的概念讓觀眾參與祭典的過程,感受祭典的情景氛圍與科儀傳達的意涵,讓人們不由得跟著澎湃的鼓樂叫好,與以往進入劇場總是隔著一層距離,貌似冷靜理性地審美全然不同,從觀眾的反應可感受到,文化的深刻聯結與奮力擊鼓的熱血沸騰,比起一般戲劇創作的情節跌宕、懸念與隱喻,更讓觀眾產生一般劇場演出難有的激動情緒。

從劇場的角度思考,戲劇是真實生活的再現,西方近代「總體藝術」的理想,對藝術與生活實踐長期分離的反動,雖然在臺灣劇場界已不是新鮮事,然而,觀察源於民間的陣頭文化,其實存在於藝術、宗教、文化與生活的交融已久,信眾參與廟會活動本身即是藝術與生活實踐的一環,若非表演者激動的鼓聲傳達出的生命力,與崇敬無形力量表達對生命的思考,如何讓參與廟會的民眾抱以熱烈掌聲?將祭典搬到劇場中,劇場與生活的分野消融,觀眾反而無意中體現了劇場總體實踐的概念。

九天此次的《迎王》,雖是將陣頭表演以劇場形式演出,卻保留了原始的陣頭精神,把民間文化豐富的生命力轉化為藝術創作,將真實生活再現於劇場中;陣頭,不只是技藝的展現,跳脫了框架之後,呈現出形式背後的「精神」,才是九天欲傳達的真正意圖。

《迎王》

演出|九天民俗技藝團
時間|2014/06/21 19:30
地點|臺北社教館城市舞臺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