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劇場形式的祭典《迎王》
6月
27
2014
迎王(九天民俗技藝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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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蓁(社會人士)

個人的信仰與情感,經常是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九天民俗技藝團創團即將邁入二十周年的新作,以臺灣南部著名的王爺信仰,藉由鼓樂、舞蹈、陣頭、多媒體、燈光與佈景,帶觀眾進入王船祭典的儀式,表達人民對大自然敬畏而形成的自然崇拜精神。

東港迎王俗稱燒王船,是閩南人特有的瘟神信仰與文化祭典,過去因瘟疫帶來大量死亡,人民相信大自然的力量,請王爺下凡來驅邪壓煞,將瘟神帶回,祭典最後的高潮以火化王船為結尾,象徵帶走不幸與穢氣。八天七夜的儀式過程被濃縮為九個段落:瘟、請水迎王、過火、入廟安座、打更、查夜、王爺遶境、和瘟壓煞、送王。

未演出之前,入口兩邊如廟門前豎立著鐘鼓,兩位穿古服的少年擂鼓擊鐘,沉緩、肅穆地提醒人們沉澱喧擾的心緒,又似將人們帶進王船祭典前的前奏。表演一開始鼓手身穿黑色斗篷象徵著瘟神,以鼓樂營造出神秘、詭譎氛圍,粉末灑向空中隨即消逝仿若無形的瘟疫飄散在空氣中。接著,穿著紅褲、綁頭帶的舞者,伴隨著熱鬧鑼鈸聲與嗩吶,激情地搖晃、擺弄身體,再現乩童被神附身般的動作,拿著長棍不斷比劃著不同姓氏,表現請王過程必須藉由乩童確定所請之神為何。過火儀式中人們抬著神轎赤足跳過火燒的地面,借由神力不受火燒之痛,劇場的燈光與投影營造人們在濃煙火堆中的情景如假似真。入廟安座以九天擅長的鼓樂,以特製的通天鼓、各種不同形制的鼓、鑼鈸等,鼓棒快速起落讓人感受到強勁、激昂的節奏與力道。中場特別在舞臺中央表演的「打更」象徵祭典的夜晚傳來報時的聲響,亦表達時間的流逝。

下半場的亮點,為「查夜」班頭們手提燈籠走入觀眾席,來回巡視緝捕躲藏在人間的鬼魅,一旦腳步停下便代表此處有不潔,事先安排坐在觀眾席中的女舞者則突然大聲尖叫逃竄,如附身的人被迫現出原形,淒厲的吶喊與動作讓觀眾沉浸在恐怖緊張的氣氛,女舞者隨即換裝在舞臺上,被班頭圍繞最後伏倒。王爺遶境帶來各種陣頭的表演,和瘟壓煞段落融合鼓樂與武術動作把民間認為掃除穢氣的鍋蓋、掃把、法器等運用在舞蹈中。最後送王段落,九天的鼓陣為了向過去致敬,將創團曲目「齊天戰鼓」重新編寫演出,除了重現火燒王船的盛大情景,對九天來說也別具意義。

此作與過去傳統陣頭演出不同在於舞蹈與陣頭、鼓樂的交互運用,全部貫穿於王船祭典的意念下,跳脫技術層次將藝術的形式拋開,反而統合了各種陣頭演出,更深刻地描寫了傳統文化。以環境劇場的概念讓觀眾參與祭典的過程,感受祭典的情景氛圍與科儀傳達的意涵,讓人們不由得跟著澎湃的鼓樂叫好,與以往進入劇場總是隔著一層距離,貌似冷靜理性地審美全然不同,從觀眾的反應可感受到,文化的深刻聯結與奮力擊鼓的熱血沸騰,比起一般戲劇創作的情節跌宕、懸念與隱喻,更讓觀眾產生一般劇場演出難有的激動情緒。

從劇場的角度思考,戲劇是真實生活的再現,西方近代「總體藝術」的理想,對藝術與生活實踐長期分離的反動,雖然在臺灣劇場界已不是新鮮事,然而,觀察源於民間的陣頭文化,其實存在於藝術、宗教、文化與生活的交融已久,信眾參與廟會活動本身即是藝術與生活實踐的一環,若非表演者激動的鼓聲傳達出的生命力,與崇敬無形力量表達對生命的思考,如何讓參與廟會的民眾抱以熱烈掌聲?將祭典搬到劇場中,劇場與生活的分野消融,觀眾反而無意中體現了劇場總體實踐的概念。

九天此次的《迎王》,雖是將陣頭表演以劇場形式演出,卻保留了原始的陣頭精神,把民間文化豐富的生命力轉化為藝術創作,將真實生活再現於劇場中;陣頭,不只是技藝的展現,跳脫了框架之後,呈現出形式背後的「精神」,才是九天欲傳達的真正意圖。

《迎王》

演出|九天民俗技藝團
時間|2014/06/21 19:30
地點|臺北社教館城市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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