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鄉土?誰的意識?《蠻牛傳奇》
12月
12
2014
蠻牛傳奇(李銘訓 攝,偶偶偶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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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舜裕(永康國中表演藝術教師)

《蠻牛傳奇》獲選為文化部今年的文學跨界推廣補助作品,也是偶偶偶劇團改編一系列歐、美等世界經典文學作品後,首次嘗試從臺灣本土題材出發的劇作。取材自本土作家林鍾隆先生的青少年文學之作,試圖呈現七零年代台灣農村的景象,再現原創精神,令人期待。本次改編後的呈現,其簡易的台詞、緩慢的節奏,加上販售的節目單,附上鼓勵親子互動的簡易紙舞台等,顯現觀眾群的設定偏向兒童族群。演出除了保留原著平鋪直述的精神,除了飾演牛肉麵店老闆娘的角色,少有一般兒童劇場的隆重歡樂氛圍或刻意誇大的演出,甚至沒有兒童最喜愛的互動,語言表達也較缺乏節奏、韻文、重覆性等。兒童買不買單,觀察兒童的反應最為直接,坐在筆者前方的國小學童,頻頻詢問一旁的父親:「爸,還要演多久?」顯然面對兒童觀眾,成了最直接的挑戰。另論及原創精神的保留,除了平鋪直述的呈現,是否還有更進一步的內涵與意識?能否在原創的精神脈絡下,展現在當今時代再現的新意,成了劇作備受考驗的面向。

偶偶偶劇團最大的賣點即是操偶,本次操偶的亮點「蠻牛」,其四肢採用機械原理的設計,效果反而顯得僵硬,操偶狀況有時是前腳動、後腳沒動,或者前後腳不同步,一開場即成了觀看上的干擾。另標榜的音樂劇,卻沒有演員現場的演唱,而是透過事先準備的音樂放唱,兩項標榜的技術招牌,瞬間讓人大失所望。再談改編劇本的主軸,原著結尾有蠻牛的衰老到最後的死亡,以明古做了一件村子裡從沒做過的事結尾:「把蠻牛埋在矮崗上,和明古的父親(元富)的墳墓相距不遠,俯視著一片一片牠曾經流汗流血耕種過的美麗土地。」有重新回到人與牛及土地的連結與感動,而改編後的劇本,主軸卻另起了一波原著沒有呈現的意識。其改編刪略了原著許多片段,例如:蠻牛與傻牛的衝突,原作透過文學當中少見的意識流手法,交代蠻牛衝突起因是來自原主人對牛的鞭打,蠻牛累積的情緒被觸發而引發衝突。改編後,牛背後的衝突因素就銷聲匿跡了,不見人對牛的壓迫,只見蠻牛的不聽話與野蠻。改編的主軸與結局更導向了知識掛帥的路徑,放牛的角色明古與初中學生的對比(以沒讀書的牧童,惹得一身牛糞味對照讀書人一身的潔淨制服,又懂文言文)。明古也進而指責蠻牛:「叫你練習不練習,跑去跟別的牛打架,都是你害我不能去上學,討厭的牛。」劇情後段又加入夢想的主題,透過明古的父親,說出明古的心願:不想學種田、不想當農夫,想再讀書,未來當醫生,讓父母過好日子。全劇最後,又以蠻牛叼著一本課本給明古作結尾,最後明古說:「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自修把這本書讀完,謝謝蠻牛」。改編版少了意識流的思辨性也罷,反而用更多大人想給兒童的意識(控制自己的牛脾氣、認真讀書,當醫生才是更好的生活等)。筆者可以理解過去的農村社會背景,讓年輕人多想離開原鄉至都市求學、工作,但歷經四、五十年後的臺灣,是否還需要再現資本社會下的主流意識?

特別是熱愛土地的林鍾隆先生,晚年透過登山,致力實踐人與土地的連結;在全臺浮濫徵收比起三年前立法院修訂土徵條例再添十九個徵收案的今日,回顧過去,我們恍然大悟:糧食自給率的瞬間下降,離開土地就等於什麼都沒了。過去的教育充斥統治者所灌輸的教育,而強調多元、適性發展的現今教育,世上只有讀書好、當醫生的前途好的意識是否還需要再強調?能否有更多元的價值,甚至回扣臺灣的現代農村,重新找回人與土地的再連結,讓原著強調的人與土地之關係,不因改編而斷然被切割。劇作重現農村、鄉土時所投射的意識與想像,如何與當代作對照,讓再現與現代環境能產出更多被觀看的意義,會是劇團改編的首要任務,期許下一部的本土劇作,能帶來新的世代意義與思辯。

《蠻牛傳奇》

演出|偶偶偶劇團
時間|2014/11/08 14:30
地點|臺北市政大樓親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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