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同到行動《再說.再見2》
12月
15
2014
再說.再見2〈大開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29次瀏覽
汪俊彥(特約評論人)

由劉仲倫領軍的大開劇團,在臺中國家歌劇院甫落成啟用之際,即進駐實驗劇場,一連在大開劇團的根據地臺中推出「再說‧再見」系列的第二齣《再說.再見2》。以紮實寫實表演為基礎而發展的故事,《再說.再見2》一共由五個獨立的段落組成:〈宋妍潔〉、〈別〉、〈和肥油肚快樂的分手吧〉、〈Embracing Otherness, Embracing Myself〉與〈再‧ 看見〉。這五個段落各自敘述了每個人,或自己或身邊周遭幾乎無以迴避的生命情境,如出生、如死亡,如災病、如徬徨。大開劇團以寫實為基底出發,卻不僅僅以銷售寫實的故事、或情緒的張力為目的,反而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作為核心關照,將角色之間的連結與情分照顧到令人動情。

這樣的表演很容易讓我想起臺灣當代戲劇史的經典作品,如賴聲川在1984年以集體即興編導的《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或是汪其楣以相同的田野手法於1987年的《人間孤兒》等作品。這種以演員的生命經驗作為劇場故事所發展出的寫實演出,在八零年代解嚴前後的臺灣劇場,牽動了觀眾或個人或國族的認同。然在經驗了八零年代末期與九零年代風起雲湧的多種小劇場美學操演後,小型的劇團鮮少再承繼這一條寫實路線。在近十年來的專業劇團中,大開劇團卻選擇了這一條路,而且走得踏實與自信。在這一次的演出當中,尤其看見大開劇團寫實表演的精湛,卻又毫不為其所限。

我認為《再說.再見2》透過表演展現了「再說」(to say it again)的行動性。《再說.再見2》雖然是寫實,卻不是模仿與重複的單純再現,而是透過「再說/做一次」,產生實踐的行動性。在歐洲寫實劇場發展了很長了一段時間之後,成為中產階級重要的娛樂消遣與社交活動之後,反而備受後來興起的反寫實主義戲劇理論家批評。主要的原因之一,即為以鏡框式劇場為主的寫實主義所呈現的演出,對觀眾而言很容易使得舞台的台上台下,成為無關的兩個世界。也就是說,在觀眾「享受」完一場情節精心設計、角色人物刻畫深刻的寫實戲劇之後,即便戲劇再如何反應社會現實,仍然可以認為:「『他們』」(台上角色)真不幸,但好險不是『我們』(台下觀眾)」,然後在走出劇場之後,便輕易放下剛剛在劇場中所經歷的「幻影」。但《再說.再見2》顯然可以提供這種對寫實戲劇的認識很不一樣的參照。《再說.再見2》的「再」,從劇名到舞台的設計與小丑角色的安排,從一開始就預設了舞台上的表演都是「再一次」的願望而推動的創造,因而讓每一齣「再一次」的表演,充滿了「如果再做一次,就可以如何?」的行動性。而這個行動性,透過平實而感人的角色關係,驅動觀眾的情感認同自己的生活,進而在走出劇場後,產生可能的日常生活實踐。

《再說.再見2》也以精鍊到位的口條與腔調,展現了語言不是服務特定的故事或情緒,而是以角色間的關係情境而生。換句話說,五個段落的臺詞都不是編劇的語言,而是角色的語言。另外,在表演上,每一位演員都以毫無保留的精準進入角色。在五個段落裡,從頭到尾可以痛快地看到的九個演員以大膽的表演,盡情地交換演出所有角色所經歷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這種全面性的角色扮演,我也認為呈現了大開劇團以專業劇團自居的要求,使得每一位團員可以在五個段落中不同角色上相互支援,因而讓台上角色的關係更具說服力。

當在地性的口號喊得震天作響,《再說.再見2》幾乎展示了一種我尚未有能力對在地性理論化的解釋:一種不是以身份或是區域為名,而好像是種角色間情份的證成。

《再說.再見2》

演出|大開劇團
時間|2014/12/13
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口述歷史劇場突顯了演員處於「虛構」與「生活」兩可之間的識閾狀態,當他們能夠在信任和支持的關係中共事,便有機會在戲劇和經驗互文的遊戲空間中,使自我獲得擴充、整全和療癒。(陳韻文)
10月
30
2014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
李婉晶不順從了西方/臺灣主流觀眾的預設,那些自動遮蔽英國成本、來台的不積極等,當觀眾只願意看到港台一相情願的映照,究竟香港還能不能說話?《卡啦OK》以最歷史物質的方式溫柔拒絕了各種對香港的投射與想望,也反轉了觀眾對一場以「說吧,香港」所預設的話語。
9月
1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