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同到行動《再說.再見2》
12月
15
2014
再說.再見2〈大開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51次瀏覽
汪俊彥(特約評論人)

由劉仲倫領軍的大開劇團,在臺中國家歌劇院甫落成啟用之際,即進駐實驗劇場,一連在大開劇團的根據地臺中推出「再說‧再見」系列的第二齣《再說.再見2》。以紮實寫實表演為基礎而發展的故事,《再說.再見2》一共由五個獨立的段落組成:〈宋妍潔〉、〈別〉、〈和肥油肚快樂的分手吧〉、〈Embracing Otherness, Embracing Myself〉與〈再‧ 看見〉。這五個段落各自敘述了每個人,或自己或身邊周遭幾乎無以迴避的生命情境,如出生、如死亡,如災病、如徬徨。大開劇團以寫實為基底出發,卻不僅僅以銷售寫實的故事、或情緒的張力為目的,反而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作為核心關照,將角色之間的連結與情分照顧到令人動情。

這樣的表演很容易讓我想起臺灣當代戲劇史的經典作品,如賴聲川在1984年以集體即興編導的《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或是汪其楣以相同的田野手法於1987年的《人間孤兒》等作品。這種以演員的生命經驗作為劇場故事所發展出的寫實演出,在八零年代解嚴前後的臺灣劇場,牽動了觀眾或個人或國族的認同。然在經驗了八零年代末期與九零年代風起雲湧的多種小劇場美學操演後,小型的劇團鮮少再承繼這一條寫實路線。在近十年來的專業劇團中,大開劇團卻選擇了這一條路,而且走得踏實與自信。在這一次的演出當中,尤其看見大開劇團寫實表演的精湛,卻又毫不為其所限。

我認為《再說.再見2》透過表演展現了「再說」(to say it again)的行動性。《再說.再見2》雖然是寫實,卻不是模仿與重複的單純再現,而是透過「再說/做一次」,產生實踐的行動性。在歐洲寫實劇場發展了很長了一段時間之後,成為中產階級重要的娛樂消遣與社交活動之後,反而備受後來興起的反寫實主義戲劇理論家批評。主要的原因之一,即為以鏡框式劇場為主的寫實主義所呈現的演出,對觀眾而言很容易使得舞台的台上台下,成為無關的兩個世界。也就是說,在觀眾「享受」完一場情節精心設計、角色人物刻畫深刻的寫實戲劇之後,即便戲劇再如何反應社會現實,仍然可以認為:「『他們』」(台上角色)真不幸,但好險不是『我們』(台下觀眾)」,然後在走出劇場之後,便輕易放下剛剛在劇場中所經歷的「幻影」。但《再說.再見2》顯然可以提供這種對寫實戲劇的認識很不一樣的參照。《再說.再見2》的「再」,從劇名到舞台的設計與小丑角色的安排,從一開始就預設了舞台上的表演都是「再一次」的願望而推動的創造,因而讓每一齣「再一次」的表演,充滿了「如果再做一次,就可以如何?」的行動性。而這個行動性,透過平實而感人的角色關係,驅動觀眾的情感認同自己的生活,進而在走出劇場後,產生可能的日常生活實踐。

《再說.再見2》也以精鍊到位的口條與腔調,展現了語言不是服務特定的故事或情緒,而是以角色間的關係情境而生。換句話說,五個段落的臺詞都不是編劇的語言,而是角色的語言。另外,在表演上,每一位演員都以毫無保留的精準進入角色。在五個段落裡,從頭到尾可以痛快地看到的九個演員以大膽的表演,盡情地交換演出所有角色所經歷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這種全面性的角色扮演,我也認為呈現了大開劇團以專業劇團自居的要求,使得每一位團員可以在五個段落中不同角色上相互支援,因而讓台上角色的關係更具說服力。

當在地性的口號喊得震天作響,《再說.再見2》幾乎展示了一種我尚未有能力對在地性理論化的解釋:一種不是以身份或是區域為名,而好像是種角色間情份的證成。

《再說.再見2》

演出|大開劇團
時間|2014/12/13
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口述歷史劇場突顯了演員處於「虛構」與「生活」兩可之間的識閾狀態,當他們能夠在信任和支持的關係中共事,便有機會在戲劇和經驗互文的遊戲空間中,使自我獲得擴充、整全和療癒。(陳韻文)
10月
30
2014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