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劇本逼上刀尖《酒變──像我這樣的一個嬲子》
9月
05
2016
酒變──像我這樣的一個嬲子(心酸酸工作室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57次瀏覽
楊儒强(臺灣表演藝術文創中心劇作者)

獨角戲。一種所有創作者像是談戀愛一樣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挑戰。於劇作而言,它需要扎實連貫並且結構緊湊;於表演而言,它需要豐富有趣並且結構緊湊;於設計而言,它需要邏輯清楚並且使戲的結構緊湊。「結構緊湊」看似是源自於劇作本身需要處理的問題,但在《酒變---像我這樣的一個嬲子》裡,它更像是一個切口,把編、導、演、和設計群逼到了刀尖上。

白、小金、小青、丈夫、說書人,角色大致上就這幾個。他們透過呂寰宇的身體和聲音出現在一個古色古香的劇場裡。在這些設定的基礎上,翻越性別的界線就成了單人表演中最精彩的部分。搭上燈光設計的邏輯,在說書人的段落裡,Follow追蹤燈一定緊跟,使得觀眾可以概略地找到戲裡戲外角色的區別。在這樣的邏輯套路裡,表演的流暢與否成為觀眾滿不滿意、買不買單的關鍵。呂寰宇的跨性別表演在劇本龐大的訊息量中找到一種很靠近自在的流動,她在臺詞間輕易地轉身成為另一個他。男人與女人的愛恨情仇、來自原生家庭的綑綁束縛、故事與故事間的真實和假象,都在表演者細細咀嚼之後一一呈現。雖然披著模糊空間的外衣,呂寰宇的表演基底仍是寫實的。寫實表演的語言絕對不是生活說話的樣子,因為它是「表演」。除了文本必須去蕪存菁之外,表演者需要對文字趣味有所掌握。對白的丟接已是如此,更何況這是獨角戲。

劇中提到的人物名稱,不難聯想這戲跟戲曲《白蛇傳》的直接相關。劇作家田漢的戲曲劇本《白蛇傳》中,〈酒變〉正是白蛇因端陽雄黃而現形的故事情節。而本劇的寫作者陳彥瑋在改編上剪下戲曲(或白蛇傳說)中人物的形象,重塑當代新本。一晚上的演出,觀眾對白蛇原典解讀除人物名稱外,就是〈酒變〉的「變」!為什麼變?怎麼變?變了之後會怎麼樣?陳彥瑋用了我們再熟悉不過媒介「謊言」。劇本讓演員不斷地說故事,一個接著一個;男人接著女人;真實接著欺騙。演出近中後段時,屬於欺騙的謊言越來越明顯,像是寫作者不斷地提醒著我們:假的、假的、假的!

向古典取經需要十足的勇氣,對觀眾耳熟能詳的傳說故事大刀闊斧地拆解更需要創作者深厚的功力。《酒變---像我這樣的一個嬲子》在劇本結構中埋下了無數因果,但也正因為數量之大讓劇本的故事網顯得密不透風。如何拆解並理出屬於角色的故事線就成為導表演者肩上的功課。不過,導演彷彿無法拆解劇本的網絡反而縛於網中。縱使表演者像水似地流入不同的角色容器中,觀眾在情節的解讀上依舊困難重重。舞臺的設計搭上燈光又模糊了劇本裡的故事空間,我們只能從兩套分別屬於寫實男人和女人的服裝找到故事空間的線索,太過薄弱。但這或許又是劇本把創作群逼到刀尖上,團隊不得已的選擇?不論如何,《酒變---像我這樣的一個嬲子》帶給觀眾的,是劇作家爆炸的思考編織;是表演者角色轉換的自在流動;是心酸酸工作室將傳說重新組裝的一桌臺菜。它或許有酸有甜,它或許連苦帶鹹,但它絕對會是味道獨特,一桌充滿創意的精緻料理。

《酒變──像我這樣的一個嬲子》

演出|心酸酸工作室、呂寰宇
時間|2016/08/25 19:45
地點|納豆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果說張碩尹的前作Proof As If Proof Were Needed還試圖將觀眾的視角限制包裝成互動設計,其參與邏輯令人聯想到沉浸式劇場長期探索的觀看機制,新作《憤怒旅行卡啦帶》則索性走向極端,全面收回沉浸式演出試圖賦予觀眾的任何主動性。
6月
26
2026
回到這則新聞事件的起點,演出將死亡事件的焦點從人物的心理描繪,轉向了對媒介與技術的拆解與展示,這的確精準地捕捉了當代主體與技術糾纏的現狀。然而,演出繞過了人工智慧核心的倫理爭議,也同時隱去了不同行動者之間的權力差異。
6月
24
2026
即便存在後設敘事所帶來的多重不確定性,演出最終並沒有明顯動搖我對敘事者情感框架的理解,反而讓我更好奇:如果演出願意以同樣的力度拆解她的拒斥與慾望,是否會開啟另一種觀看親密關係的可能?
6月
24
2026
《在毛細孔之間的罪》較有意思的地方,是它選擇讓身體先於口號發生——愛滋從來無法被縮減成純粹的醫療資訊,因為感染者面對的經常是關係中的拉扯和法律中的威脅,身體在鋼管上展示力量,也在綢布中暴露不安,兩者合起來才接近感染者生活處境的矛盾。
6月
23
2026
反之,整體作品中,最令我動容的,反而是上半場演出中,素人演員們(特別是許多長輩們)在米倉劇場展現的狀態。當他們嘗試將自己放置在劇場空間、拋出既定台詞時,其文化身體與西方劇場框架之間的拉扯,反而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
6月
22
2026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