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著想像的暗黑遨翔《慾望片段》
5月
21
2012
慾望片段(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08次瀏覽
謝東寧

劇場藝術的美妙之處,在於其無所不能的形式、與無所不包的內容,理論上它是門綜合藝術,凡人類能夠創造的精神物質,都可以納入其表現的舞台;但有時我們似乎誤解了劇場,以「專業」為理由,將綜合的藝術仔細分類發展,其結果卻常常忘記了初衷,各種形式越來越分離,演戲的不跳舞、跳舞的不唱歌、演奏的不演戲…。兩廳院「2012國際劇場藝術節」於實驗劇場上演的法國雙向肢體劇團《慾望片段》,卻為我們作了一次成功漂亮的示範,看劇場如何自由地將戲劇、音樂、舞蹈、默劇、面具、偶戲等不同表演類型融為一爐,並表達深刻感人的內容故事,十分令人難忘。

在始終哀傷的氛圍中,全劇沒有任何語言,主要依靠著演員的肢體表現,述說著一位變裝男子,其夾雜著親情與愛情,沈重但美麗的故事。戲在超現實的畫面中展開,一扇大門後面站立著一位俊俏白衣男子、一個在輪椅上戴著面具的父親及嚴肅的女管家,旁邊還有黑衣操偶人,操控著一隻怪鳥。這位脾氣不好的父親和白衣男子顯然有什麼心結,他們在女管家頭上頂著的棋盤下棋,女管家在底下敲打著代表時間的節奏。忽然,時間掉進了回憶,我們在打開的大門中,看到了操偶人演出的,父親從前對兒子的呵護情感,而在父親打開兒子衣服的撫摸中,似乎又埋藏著什麼怪異的故事情節。

果然,這位從小喜歡穿高跟鞋的男孩長大後,成為在夜總會唱歌的變裝皇后,而剛剛舞台上的那扇門,又神奇地搖身一變,成為一個有大門、舞台和後台的夜總會,並且繼續出現了一位重要角色─在門口乞討的光頭盲眼男。這位盲眼男和變裝男子漸漸發展出曖昧情感,並且在兒子與父親繼續惡化的關係中,成為其心靈的避風港;於是在某個下大雨的夜晚,兩人藉著一把雨傘拉近了彼此的關係,他們一起去看電影,這時在開場時的那扇門,成為了高高的電影院座位,接著又躺下變成一張大床,他們倆害羞地坐在床上,變裝男子神奇化身為兩隻大手臂(偶),和盲眼男子親密地撫摸,這既性感又詩意的畫面,讓盲眼人的身體感受,也活生生地展現在觀眾的眼前。

戲在精準到位的肢體使用、充滿想像的道具變化,及意料之外的故事中進行,變裝男在父親(不諒解的親情),及盲眼男(根本不在意性別的愛情)的關係之間,導演意在言外地,展現人性中關於愛、慾望、權力及傷害,其複雜且微妙的關係。最後一場精彩的舞蹈,是三人利用輪椅和身體的接觸,與奄奄一息的父親,進行的一場最後之舞,緊接著的是父親的葬禮,而在哀愁的氣氛中,變裝男那種不被諒解的幽微心理,與期盼被認同的愛之渴望,卻一直迴盪在暗場後的黑暗舞台。

本劇在形式與內容之間,始終維持著相當好的平衡,看似變化多端的舞台招式,但都能緊扣著主題進行,尤其是非語言的詩意身體運用,讓我們的想像,超越了形式上的束縛,自由遨翔於「劇場」,這門綜合藝術的美妙之中。

《慾望片段》

演出|法國雙向肢體劇團(Cie Dos a Deux)
時間|2012/05/17 19: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物件的使用,當中又可分為兩種:一是道具的使用,二是身體的延伸。道具的使用在當中都具有相當強烈的象徵:棋盤與球,就成為父子倆的聯繫;布條般越來越長的餐桌,就像即將崩裂的父子關係。多次成為椅子的人體、紅色床頭伸出來撫摸的長白手、在舞孃背後的頭頂麥克風與手上的布簾…等,都把平凡的道具多了種想像與奇妙的轉化。(曾育斌)
5月
21
2012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然而,親子劇的本質依然建立在觀演雙方的有效溝通上。當劇作沉浸於高冷的哲學思辨,並在文本章節的傳達上流於急促與抽象時,便容易顧此失彼,留下一場「大人沉思、小孩迷惘」的遺憾。
8月
19
2026
《阮是天頂上光的星》以輕度自閉症兒童安仔為主角,討論校園霸凌、理解與接納,然而,真正支撐全劇的並非議題本身,而是布袋戲作為劇場語言的運用。故事並未將布袋戲當作文化背景,而是使其成為角色理解世界、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媒介。
8月
18
2026
日本舞踊的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與當代舞的無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對觀眾而言,要求全然不同。當演出者不去承擔起這種調停、僅是加以羅列時,在舞台上升起的並非豐饒,而是眼花撩亂的美學型態。
8月
1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