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妳所看到的《Persona》
9月
26
2017
Persona(劉孟婷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83次瀏覽
吳佳茵(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班)

國際舞蹈劇場實驗室-計畫B《Persona》,在空場The Lab Space實驗場,表演者與觀眾距離非常近的小劇場,整首舞作由兩位男舞者與兩位女舞者,分別使用獨舞、雙人舞、三人舞、四人舞穿插交疊在舞作中,並加上歌唱與獨白。舞作名稱為拉丁文《Persona》,節目單上翻譯為「角色、人格,或由一個人的內涵作為,所呈現出來的外在風格」,不過這個字與常見的人格用字personality相較下,更著重在被他人所觀察到的面向,像是相對於「私下性格」的「公眾人設」public persona,即明星在鏡頭前表現出的性格;從這個角度分析舞作的話,四位舞者或代表了同一個人的四種不同內涵、或演繹了四個不同人格特質的角色,彼此間的互動與連結。

走進小劇場,唯一看到的是佇立在右下舞台的麥克風,以及放在麥克風上色澤鮮豔的粉紅帽子。舞作由一對男女互相走近開始,以肩、頸、膝等各部位碰觸對方,具現了兩個身體間互相了解過程,但鏡像般的站立與動作,也可解讀為一個人內在地探索自身;接著動作加大,像是從試探進入爭執,而另一對男女舞者入場後,呈現動作一致的雙人舞,又似走入和諧的關係。接著,女舞者帶來獨舞,舞者的肢體像在模擬不自主的身體動作,更明顯的是,手腳無力道控制的揮甩、抖動與軀幹無規則的扭曲、抽動,甚至跌倒在地板上像是痙攣般地全身抽搐,身體自然反應與反射性連貫動作,這樣的自然反應,使動作看起來有機,而肢體與表情則呈現了恐懼、害怕的情緒,乍看之下破碎而難解,但與主題連結後,這段獨舞彷彿是在介紹這一個角色,令人聯想到畏懼型人格。在獨舞的最後,另一名女舞者走入,兩人的互動像是注入了生命力,使人擺脫了懼怕。

鮮明的音樂聲起,兩位女舞者動作一致,鏡面式對應,但兩位女舞者的動作質感卻感覺到些微不同;隨後音樂改為浪漫情歌,橘黃色的迷濛燈光下,兩位男舞者與兩位女舞者,兩兩相擁像是熱戀中的情侶一般,微微帶出同性議題;令筆者目不轉睛的是兩位男舞者移動到下舞台,兩人相互擠壓對方的臉,像是透過相互擠壓合併為同一人,又像是一個人內心的天使與惡魔相互推擠。接著為男舞者獨舞,獨舞中充斥著對周遭無形壓力的抗拒及憤怒,中間還發出一長聲吼叫,並往前比了中指,但所有的抗爭都反襯出舞者的抑鬱與痛苦,配合藍色的燈光,似乎在暗示憂鬱型人格。

當男舞者頹廢於舞台的一角時,女舞者現身走向麥克風,戴上粉紅色的帽子開始介紹著自己與自身經歷,其中強調著自己的優越感,像是自己的表現總是理所當然的第一名、太美遭人忌妒等;就像她所戴上的粉紅帽子,顏色上的能指就是鮮豔的粉紅帽子,所指則是她介紹中的自己,光鮮亮麗以及自信。女舞者走到舞台正中時,聚光燈的籠罩彷彿自身是理所當然的焦點,隨著目光、頭的仰角、手勢的示意下,更能彰顯出她的所指,燈光也配合地不斷亮起,種種呈現都鮮明地展現了自戀型人格。在女舞者表現自信與亮麗的同時,上一段的男舞者則與她呈現相反的性格,在上舞台的角落低水平的依靠著牆。另一名身穿裙子的男舞者走進舞台,而男舞者的動作不時有斷點,有時動作又像吹氣球般自信、膨脹,彷彿就在呼應著充滿自信的女舞者的敘事內容般;這時四位舞者中唯一在觀眾席的女舞者就像是旁觀者般,看的台上看著台上變化的一切;最後,憂鬱的男舞者與自戀的女舞者相抱,兩人的互動似乎再次達成了和諧。

另一位男舞者再度入場,先是猛然地與女舞者接吻,男舞者將帽子遞給坐在觀眾席,看似旁觀者的女舞者,女舞者將草帽遮住臉,此時帽子不只是帽子,而變成面具,男舞者突然親上帽子,將女舞者壓在地上,女舞者像是逃離般留下草帽掙脫,掙脫後的女舞者勾起另外兩位舞者向下舞台移動,開始相黏的三人舞,時而兩人相黏一人分開,時而三人共舞;猶自躺著的男舞者將草帽蓋上臉嗅聞,並將繫帶套在腦後,隨著男舞者撫摸自身,草帽一路移動到胯下,突起的帽頂凸顯了男性情欲,而倒在地上蠕動的男舞者、與旁邊跳著一致舞蹈的三人更形成強烈對比,似乎代表著精神分析中,受理性所壓抑的原欲。

最後四人輪流佔據麥克風演唱一小段歌曲,每首歌曲風相異,就像是不同人格輪流爭取身體的主控權一般,或是團體中不同個性的人爭奪主導權,再次扣緊主題。對於《Persona》這首舞作,每個人所看到的各個不同面向、不同角度,就像符號學中的能指與所指,舞作就像一個有生命的個體,當觀察的角度、面向有所不同,就會看到不同的《Persona》。

《Persona》

演出|劉孟婷、DanceOmatic麥提舞團
時間|2017/09/24 20:00
地點|空場The Lab Space實驗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段落都可能是暗示人際互動間常見的情節,而隨後的其他段落也是從雙人、獨舞及群體舞動的過程,讓身體與情感的宣洩表達人際關係與自我剖析的面向。(戴君安)
10月
02
2017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