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劉孟婷、DanceOmatic麥提舞團
時間:2017/09/24 20:00
地點:空場The Lab Space實驗場

文 吳佳茵(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班)

國際舞蹈劇場實驗室-計畫B《Persona》,在空場The Lab Space實驗場,表演者與觀眾距離非常近的小劇場,整首舞作由兩位男舞者與兩位女舞者,分別使用獨舞、雙人舞、三人舞、四人舞穿插交疊在舞作中,並加上歌唱與獨白。舞作名稱為拉丁文《Persona》,節目單上翻譯為「角色、人格,或由一個人的內涵作為,所呈現出來的外在風格」,不過這個字與常見的人格用字personality相較下,更著重在被他人所觀察到的面向,像是相對於「私下性格」的「公眾人設」public persona,即明星在鏡頭前表現出的性格;從這個角度分析舞作的話,四位舞者或代表了同一個人的四種不同內涵、或演繹了四個不同人格特質的角色,彼此間的互動與連結。

走進小劇場,唯一看到的是佇立在右下舞台的麥克風,以及放在麥克風上色澤鮮豔的粉紅帽子。舞作由一對男女互相走近開始,以肩、頸、膝等各部位碰觸對方,具現了兩個身體間互相了解過程,但鏡像般的站立與動作,也可解讀為一個人內在地探索自身;接著動作加大,像是從試探進入爭執,而另一對男女舞者入場後,呈現動作一致的雙人舞,又似走入和諧的關係。接著,女舞者帶來獨舞,舞者的肢體像在模擬不自主的身體動作,更明顯的是,手腳無力道控制的揮甩、抖動與軀幹無規則的扭曲、抽動,甚至跌倒在地板上像是痙攣般地全身抽搐,身體自然反應與反射性連貫動作,這樣的自然反應,使動作看起來有機,而肢體與表情則呈現了恐懼、害怕的情緒,乍看之下破碎而難解,但與主題連結後,這段獨舞彷彿是在介紹這一個角色,令人聯想到畏懼型人格。在獨舞的最後,另一名女舞者走入,兩人的互動像是注入了生命力,使人擺脫了懼怕。

鮮明的音樂聲起,兩位女舞者動作一致,鏡面式對應,但兩位女舞者的動作質感卻感覺到些微不同;隨後音樂改為浪漫情歌,橘黃色的迷濛燈光下,兩位男舞者與兩位女舞者,兩兩相擁像是熱戀中的情侶一般,微微帶出同性議題;令筆者目不轉睛的是兩位男舞者移動到下舞台,兩人相互擠壓對方的臉,像是透過相互擠壓合併為同一人,又像是一個人內心的天使與惡魔相互推擠。接著為男舞者獨舞,獨舞中充斥著對周遭無形壓力的抗拒及憤怒,中間還發出一長聲吼叫,並往前比了中指,但所有的抗爭都反襯出舞者的抑鬱與痛苦,配合藍色的燈光,似乎在暗示憂鬱型人格。

當男舞者頹廢於舞台的一角時,女舞者現身走向麥克風,戴上粉紅色的帽子開始介紹著自己與自身經歷,其中強調著自己的優越感,像是自己的表現總是理所當然的第一名、太美遭人忌妒等;就像她所戴上的粉紅帽子,顏色上的能指就是鮮豔的粉紅帽子,所指則是她介紹中的自己,光鮮亮麗以及自信。女舞者走到舞台正中時,聚光燈的籠罩彷彿自身是理所當然的焦點,隨著目光、頭的仰角、手勢的示意下,更能彰顯出她的所指,燈光也配合地不斷亮起,種種呈現都鮮明地展現了自戀型人格。在女舞者表現自信與亮麗的同時,上一段的男舞者則與她呈現相反的性格,在上舞台的角落低水平的依靠著牆。另一名身穿裙子的男舞者走進舞台,而男舞者的動作不時有斷點,有時動作又像吹氣球般自信、膨脹,彷彿就在呼應著充滿自信的女舞者的敘事內容般;這時四位舞者中唯一在觀眾席的女舞者就像是旁觀者般,看的台上看著台上變化的一切;最後,憂鬱的男舞者與自戀的女舞者相抱,兩人的互動似乎再次達成了和諧。

另一位男舞者再度入場,先是猛然地與女舞者接吻,男舞者將帽子遞給坐在觀眾席,看似旁觀者的女舞者,女舞者將草帽遮住臉,此時帽子不只是帽子,而變成面具,男舞者突然親上帽子,將女舞者壓在地上,女舞者像是逃離般留下草帽掙脫,掙脫後的女舞者勾起另外兩位舞者向下舞台移動,開始相黏的三人舞,時而兩人相黏一人分開,時而三人共舞;猶自躺著的男舞者將草帽蓋上臉嗅聞,並將繫帶套在腦後,隨著男舞者撫摸自身,草帽一路移動到胯下,突起的帽頂凸顯了男性情欲,而倒在地上蠕動的男舞者、與旁邊跳著一致舞蹈的三人更形成強烈對比,似乎代表著精神分析中,受理性所壓抑的原欲。

最後四人輪流佔據麥克風演唱一小段歌曲,每首歌曲風相異,就像是不同人格輪流爭取身體的主控權一般,或是團體中不同個性的人爭奪主導權,再次扣緊主題。對於《Persona》這首舞作,每個人所看到的各個不同面向、不同角度,就像符號學中的能指與所指,舞作就像一個有生命的個體,當觀察的角度、面向有所不同,就會看到不同的《Perso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