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竟藝途的完整序章《Lab壹號:實驗啟動》
7月
04
2012
Lab壹號:實驗啓動(三缺ㄧ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24次瀏覽
林乃文

一進場已見九名演員早在場上暖身,不輪上場時,演員靜坐在排練場地板兩邊觀候,有如排練場常見,很符合「實驗」的未完成味道;這也使得這個空間缺乏後台與側台的缺點,變得好像天造地設。前半場場燈全亮,演員向觀眾解說他們的實驗方法並簡潔漂亮地示範幾種動物的模仿動作:豹、羚羊、老鼠、熊、鶴、蛙、魚……,概念簡單,態度誠懇,不耍花招;而口條清晰,肢體有型。

高溫三十幾度的下午,不透風的空間內,暖光大燈自頭頂落下,與四周的人體高溫逐分逐秒蒸逼出汗水,不得已搧動的節目冊,強捺下燥熱,觀眾伸長脖子,偶爾舒展背部,與舞台上模仿紅鶴群張望的演員相映成趣。

去年台北藝術節到松山文創園區時,從國父紀念館下車不到十分鐘就找到入口,雖尚未整修,然遼闊的天空及視野令人舒坦。今年來時動線改到另一側,從國父紀念館站走了快二十分鐘(應改在市政府站下車)。動線規劃統一,無法四處漫遊,一路隨指標穿過餐廳賣場,終於來到一棟四圍中庭的老建築。找到所謂的「東向」二樓,宛如中小學走廊般寬的普通走廊,再陳設簡單票台便有點擁擠。可當所謂「文創園區」合法將公產轉為私產管理,大眾也只能照著資本家規劃的方向走。

之所以如此詳細描述觀演過程,是因為Lab壹號以動物肢體引伸喻向人類社會行為觀察;而身為觀眾的我,最真實的社群觀察就從身邊開始。

人類仿效動物姿態健身、練形、表演,歷史上並非第一遭;遠自漢朝角牴戲《東海黃公》、名醫華陀的「五禽之戲」,近如成龍電影《蛇形刁手》、西方芭蕾舞劇《天鵝湖》;戲劇文學上也不乏有人不像人,異化為犀牛、甲蟲、狼等動物的知名作品。然難得的「三缺一」在這凡事但求速成的島國,並未把這個概念當噱頭現學現賣,而作為長達一年的形體自訓計畫,且將此呈現當作階段性檢視。

賀湘儀的開場示範奠定整場演出的基調,鼠和熊的「半人半獸」對話精采有趣,蛙家族故事加入敘事性,魏雋展的魚類觀察其實宛如一社會觀察報告的極短篇版;最後的框限內外追逐企圖探索人性的深度。就形式和內容的完整協調上,誠實講《Lab壹號》不如今年高俊耀的《懶惰》完成度高和內涵深入,但它明確無誤地揭示了另類劇場的評賞基點:節奏、能量、線條、體積等,取代傳統的敘事情節和人物演技等描述戲劇的方式。

這就是為何《Lab壹號》中形體探索之路尚未完成,但已可視為一部完整作品。演員動作本身的能量,動靜之間的節奏,視覺呈現的線條,獨角與群戲的量感調度,以及樂器和歌吟的收放點,都有相當的成熟度。這些元素令它即使沒有劇情、沒有角色、沒有所謂「佈景」、「高潮」,仍是一場好看的表演。而它的表現主題十分清晰,並不含糊抽象。

走出劇場時,想起文化部「台灣文創創投」也剛啟動,並且完全不出所料地頒給了電視娛樂業;此刻年輕的「藝術工作者」卻啟動一段漫長、不計成本、難求效率的肢體實驗,難道是「反其道而行」?我認為或許正是真正的文化人經歷各種「反映社會脈動」、「提升大眾文化」、「進入產業思維」的政策震盪之後,終於領悟唯有在藝術文化的本業上久蓄深積,這條路才能走得長遠。

《Lab壹號:實驗啟動》

演出|三缺一劇團
時間|2012/07/01 14:30
地點|台北市松山文創園區東向製菸工廠2樓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三缺一創團以來的路向相當搖擺,從性別議題到自傳劇場到偶戲,但從「Lab壹號」的宣示,我們已看到了重新開始的可能。而這個開始已經累積很久了,這一晚在松山菸廠的呈現,讓我相信,「Lab貳號」不管要擺向哪裡,都是這群人生命路向的必須,值得我們緊緊跟隨。(鴻鴻)
7月
02
2012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然而,親子劇的本質依然建立在觀演雙方的有效溝通上。當劇作沉浸於高冷的哲學思辨,並在文本章節的傳達上流於急促與抽象時,便容易顧此失彼,留下一場「大人沉思、小孩迷惘」的遺憾。
8月
19
2026
《阮是天頂上光的星》以輕度自閉症兒童安仔為主角,討論校園霸凌、理解與接納,然而,真正支撐全劇的並非議題本身,而是布袋戲作為劇場語言的運用。故事並未將布袋戲當作文化背景,而是使其成為角色理解世界、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媒介。
8月
18
2026
日本舞踊的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與當代舞的無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對觀眾而言,要求全然不同。當演出者不去承擔起這種調停、僅是加以羅列時,在舞台上升起的並非豐饒,而是眼花撩亂的美學型態。
8月
1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