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出音樂劇的困境《大家都想做音樂劇》
10月
30
2019
大家都想做音樂劇(唱歌集音樂劇場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378次瀏覽
吳政翰(2019年度駐站評論人)

活躍於高雄的「唱歌集音樂劇場」,作品以小品音樂劇為主,常在小品敘事中可見其融合不同美學形式的企圖。此次新作《大家都想做音樂劇》,以短劇的形式呈現,主要講述製作人君姐、作曲家Brian兩人討論要做出什麼音樂劇的過程。如同《歌舞線上》(A Chorus Line)、《演出名稱》(Title of Show)等作品,此類的「後台音樂劇」(backstage musical)賦予了歌曲得以合理發生的情境,有時形成了某種自身反涉的趣味。的確,此作不僅透過搬演時下對音樂劇的刻板印象和迷思來形成諷刺,也重述了多種近期音樂劇圈爭執不休的提問,例如要不要有字幕機,同時試圖將流行、饒舌等多種曲風融於一戲,甚至玩味古典。不論是主題或音樂上,都可見創作者的企圖,也極具發展潛力。

由於此戲的主軸是兩人在討論音樂劇,也讓整個台上的小世界幾乎鎖在音樂劇這個場域中,因此許多歌曲都環繞在音樂劇這件事上,時而藉由音樂劇當作議題核心,時而音樂劇轉成人物欲望的投射,時而音樂劇本身就是一個角色。例如,劇中人以歌曲來直接呈現音樂劇所謂「詞曲咬合」的概念,現場示範同一個樂句因旋律和音韻的改變,可能會使句中字詞被聽錯,進而產生別的意思,造成誤會; 呈現兩位舊仇人隔空吵架的〈怎麼會是他〉,以及傳達角色內心想望的〈百老匯離我們不遠〉,皆透過清楚的歌曲功能來強化角色個性與角色關係;一開場的〈大家都想做音樂劇〉及這首歌於結尾的再現〈大家都想做好音樂劇〉,相互對照、呼應,並且清楚地帶出了開頭到尾聲的劇情旅程變化。其中,我認為最具特色的一首歌是〈我與我愛的音樂劇〉,把音樂劇當作一個角色來形容,先是將之以中性的「他/她」來包裝,以充滿情感的口吻唱出其魅力,同時也正感受、表現著音樂劇的魅力,漸漸地才揭露這角色的真實身份,情感中可見隱喻,簡潔而有力。

此戲選擇位於駁二藝術特區一隅的小型音樂展演空間(Live House)中演出,場地雖小,但觀演距離近,也善用了全場空間,包括舞台、觀眾席、走道、吧台等區,而且詞曲寫作咬合得當,不設字幕(若有了字幕反而更顯唐突),加上演員恰如其分的表演,以及跟現場觀眾互動,費心營造出演員與觀眾之間溝通的直接、立即且自然,甚至帶有一種卡巴萊(Cabaret)娛樂表演或單口喜劇(stand up comedy)的輕鬆質感,開拓了音樂劇在空間上及觀演互動關係上另一種實踐可能性。

此戲的主題設定,讓曲目不乏巧思,也讓觀演關係和氣氛都十分輕鬆,但全戲的問題恐怕也來自於這樣的主題設定。首先,由於全戲主軸鎖在「討論音樂劇」的主題上,卻未同時關照劇情的鋪排和推動,使得劇情相較單薄,停留在同一平面,沒有把討論的焦點推到更深入或者更全面的層次,甚或讓趨近結尾兩位角色的衝突又合好顯得有些無足輕重。在劇本層次單薄、情境不足的情況下,連帶影響到的,便是曲目的層次。許多時候,歌曲僅能「借題發揮」,歌曲大多環繞在音樂劇的相關主題上,但切入焦點與探討立場大同小異,多樣性偏低,事實上許多首歌的內容換湯不換藥,甚至都可濃縮成同一首歌。這些類似主題的歌曲,一旦分散來呈現,或者偶有不知為何就進入一首歌曲或者歌曲何時結束的情況,都會使得敘事能量難以堆疊、聚焦。更進一步地來看,如此情況下,全劇所充斥的多元曲風乍聽新穎且鮮活,久而久之,漸漸顯得一時的形式趣味。說到底,缺乏敘事層次仍是主要問題。這敘事的問題是劇本的,也是詞本的。

《大家都想做音樂劇》具備良好的主題設定,作為一齣輕鬆小品算是完整,就許多方面來看,值得繼續發展,但仍得再回歸並深究文本,以免關注了形式,卻失了內裡,不然,一不小心很可能會陷入劇中所批判的音樂劇困境以外的,另一種音樂劇困境。

《大家都想做音樂劇》

演出|唱歌集音樂劇場
時間|2019/10/12 20:00
地點|高雄駁二藝術特區BANANA音樂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在插科打諢表象之下,唱歌集音樂劇場演繹的不只是喜劇,亦是常年劇場生態觀察與劇團經營心境,時刻提醒莫忘初衷,卻必須與大環境妥協,在藝術與商業的權衡拉鋸之間,唱出臺灣劇場工作者心中那方美麗與哀愁。(葉盈孜)
10月
30
2019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
李婉晶不順從了西方/臺灣主流觀眾的預設,那些自動遮蔽英國成本、來台的不積極等,當觀眾只願意看到港台一相情願的映照,究竟香港還能不能說話?《卡啦OK》以最歷史物質的方式溫柔拒絕了各種對香港的投射與想望,也反轉了觀眾對一場以「說吧,香港」所預設的話語。
9月
10
2026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
導演運用屋天井對照劇本內北車廁所的洞,形成具體的「空間的洞」,帶出個體用來性交的「身體的洞」,再到集體宏觀社會的「時間的洞」與「政治(權力)的洞」,最後收束則以「情感的洞」映照前述的每一個「洞」。
9月
08
2026
導演在這場軍國神轎降靈的安排,號召了全場觀眾一同進入與崇拜之時,(下)意識地釋放了當今日本仍毫無遲疑地相信臺灣與其應該站在同樣的立場。無論殖民與被殖民的關係有多麼曖昧與複雜,在自動地與如此「自信地」抹除被殖民者的位置、記憶與經驗,我無法苟同。
9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