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習劇場──自覺性之政治思辯《彩虹橋》
9月
24
2013
彩虹橋(台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626次瀏覽
李旻原(法國里昂盧米埃(第二)大學文學暨藝術博士)

長久以來戲劇一直被「應用」於「教育」的範疇之中,中古世紀開始宗教力量運用戲劇方法來教導學生成為教會理想中之「全人」。法國古典戲劇受到歐哈斯(Horace)之影響,人物的書寫與表現需符合道德上之合理性(bienséance) ,避免違背善良風俗與傷害觀眾情感。然而,這些如同政治正確性的戲劇教育是讓觀眾於認同之中無意識的情況下被「教育」,達到團體利益之政治性目的。

20世紀,馬克思主義的興起之下,希望改變現況達到共產主義之烏托邦理想,從皮斯卡托到布萊希特,都試著透過史詩劇場(théâtre épique) ,將避而不談的戲劇政治目的大膽揭露,讓觀眾從被動的「觀看-認同-被教育」,推向「觀看-認同-參與-去認同-自我與團體之共同教育」,兩者皆為策略性戲劇教育應用,政治僅是真實性本質。

布萊希特認為,英雄角色的悲劇不在於無法避免之命定性,而是在於政經社會形態演進之歷史性結果,為顯現此主因要素,布氏致力書寫於一系列的教育劇(pièce didactique)與非亞里斯多德編劇法(dramaturgie non aristotélicienne ) ,並強調這系列作品要能達到「教育」目的,重點在於「被演(être joué)」而「非被看(être vu)」。布萊希特晚年更「轉向徹底揚棄藝術消費模式和強調生產實踐的教育劇」(藍劍虹1999)。

布萊希特於1956年逝世,其影響力已於當時世界戲劇領域不斷擴張,「教習劇場TIE(Theater-in-Education)」因此於60年代英國的社會運動中開始,逐漸演變成一套完整之劇場形式應用於教育系統。編導許瑞芳(前台南人劇團編導與藝術總監) ,於2004年後離開職業劇團,全心投入教習劇場之應用創作中,為目前台灣教習劇場推廣與應用重要理論專家。

《彩虹橋》創作於2009年,劇情為泰雅原住民面對日本人專制統治下,如何在現代化的演進(接受教育與城市開發)與傳統祖靈精神(狩獵紋面與生態自然)之中取捨,如何化解他者外來民族與自我根源種族之認同錯亂。編劇許瑞芳根據歷史資料,劇情安排依照教習劇場之獨特方式,將片段結尾停留於問題的辯證中,使觀眾參與討論。

此劇專為國小五年級學童設計為演出對象,直至今日仍受不同單位之邀約演出,也不斷地透過與觀眾的互動中吸取養份成長。簡單的舞台佈景、燈光照明、影戲陳述,不失劇場創意之呈現,部份演員演出雖然平實,卻反而讓觀眾清楚處於「認同-去認同」之間,觀眾的參與如同進入戲劇歷史化場域中,又能自覺安全地處於自我狀態不需扮演或主動扮演。戲中更不斷地以教習劇場之階段教學結構:戲劇遊戲、鏡像劇面、論譠劇場、坐針氈等,引導觀眾參與討論辯證,讓大人或小孩的觀眾都能提出意見看法,相互交流當下選擇的主要思考因素,不再被動吸收傳統戲劇形式之政治正確性觀念,「教習劇場期望觀眾不只是坐著觀看,而是能起而行,參與劇中的事件,引發自覺性的行動力」,經由筆者的親自經驗參與,相信已經達成目的。

這樣的教習劇場設計中,演員(actor) 也是教員(teacher) ,因此有別於傳統演員只需扮演功能,更需要教育功能,因此演/教員的雙重身份訓練,不單只要求於演員出入角色引導觀眾「認同-去認同」,更需要求教員自身之辯證能力與哲思廣度,因此才能將教習劇場之應用目的提升至最大值。某種程度而言,教習劇場因著重於「應用教學」功能,演出模式無法用傳統劇場美學觀點來要求評論,然而如果劇場是一份可以讓人省思而啟發自我的藝術場域,絕無法否定教習劇場之藝術貢獻,也進而讓我們去思考,不斷高舉藝術大旗之現代劇場,究竟又感動啟發了多少人?

《彩虹橋》

演出|台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
時間|2013/09/11 14:00
地點|台南市蕭壠文化園區A2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