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世性的在地翻轉《淡水小鎮》
6月
19
2014
淡水小鎮(果陀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541次瀏覽
汪俊彥(特約評論人)

果陀劇場自1989年首度翻譯改編懷爾德(Thornton Wilder)的《我們的小鎮》(Our Town),於今年成立25年後,第六度推出《淡水小鎮》。一齣由同一劇團在臺灣上演六次的戲碼,已經毫無疑問成為果陀劇場的定目劇。那個本來設定在廿世紀初期美國新罕布夏州的小鎮,也已經成功轉換成臺灣劇場觀眾的戰後淡水小鎮。

懷爾德設定以極簡的舞台,演員不用道具,全以肢體表情呈現的表演,也由果陀劇場繼承。這個本來在懷爾德筆下就是虛構的小鎮 Grover's Corners,落實在臺灣卻成了眾所周知的淡水。然而,有趣的是,劇本所支撐起的結構,輔以敘事者的介入,本來就無意打造觀眾對於劇中小鎮的直接的認同或是情感的連結。原著文本顯然想要透過劇場空間的精簡、時空的模糊、一般的角色與平凡的日子,呈現作者所謂的普世性。這個普世性的意圖,卻在《淡水小鎮》的改編中,刻意地營造出戰後臺灣的獨特圖像。

在這一版的《淡水小鎮》中,故事主軸的兩家人,艾家與陳家,分別是本省與外省,劇中還添補了落寞的外省老兵老王對於淡水的不滿、淡水本地人對老兵「不愛台」的憤怒、本省人嫁女兒時對於交換戒指儀式「技巧」的堅持、外省婦女的旗袍等,在身份上刻意著墨戰後臺灣的指示。這一版更直接定位淡水作為劇本小鎮的企圖心,更莫過於敘事者曹啟泰直接中斷演出,拉出艾父與中山堂現場觀眾互動,開放觀眾對於淡水鎮任何相關地理歷史風俗人事的提問,而艾父皆會一一解答,表現對淡水小鎮的瞭若指掌。這樣的操作,顯然有意在彌補劇本上無法完成與觀眾的連結,而透過敘事者全能地操控時空與表演,強勢導入觀眾對於淡水小鎮的認同。

然而,如果要說果陀劇場的《淡水小鎮》以淡水的特殊性更動了懷爾德的普世性,那倒也未必。懷爾德所設定的那個普世性的小鎮,空間上是個有教堂、有平房、有院子、有墓地的小鎮,人物上的安排亦是典型美國小鎮的職業與身份;換句話說,這個普世性的小鎮從來就不那麼「普世」,而是以廿世紀初期的美國小鎮,作為標準的「我們的鎮」(Our Town),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獨特小鎮。這樣說來,果陀劇場其實是揭下了美國這個「我們的」(誰是我們?)小鎮的面具,換上一張我們的(臺灣的?)小鎮臉孔,應該不是太偏離原著的改編。

跨文化的爭辯如果不能意識到所有以普世性宣稱的價值,都實際上具有歷史的侷限性,25年來《淡水小鎮》在臺灣的第六次製作,則仍會被視為對於翻譯原著所具有普世性的不忠,而永遠無法真正開始在地的歷史。

《淡水小鎮》

演出|果陀劇場
時間|2014/06/13 19:30
地點|台中中山堂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我也忘不了艾茉莉最後痛徹心扉的問:「……他們都知道嗎?」。《淡水小鎮》是一齣會讓我在演員都謝幕了,卻還是得讓我拼命忍住淚水的戲,很好看,謝謝果陀的《淡水小鎮》。(鍾逸瑩)
7月
10
2014
這齣戲當中諸多美中不足的部分,就是主、配角間的能量失衡,飾演艾茉莉與陳少威的蔡燦得、李沛旭,演出經驗固然豐厚,也不能說沒有掌握到角色的核心本質,但因為其餘演員的表現太過出色,演出能量有股被壓著走的感覺。(郝妮爾)
6月
24
2014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
《媽媽歌星》仍是一個頗爲動人的通俗故事,創作者對蝶子和小花生命經歷的描繪,有真實的情感表現,有細緻的心理描繪,但如能在文本和舞台呈現中,再多一些戲劇時空的獨特性和現實感,或更能讓我們對她們的漂泊、孤獨、等待,心生同感。
1月
08
2026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
《國語課》以全女班作為號召,理應讓「女小生」成為看點。然而最終,女扮男的政治潛能未被充分發掘;欲言說的「百合」,女性角色的心路歷程又顯得不足。
12月
30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