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莊生蝴蝶夢《星光劇院》
6月
05
2015
星光劇院(張震洲 攝)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27次瀏覽
楊慧鈴(社會人士)

劇場人生的如夢一場實在是了無新意的比喻。而選擇了如此老梗到幾乎可說是陳腔濫調的比喻來作為創作的主題,黎煥雄到底演繹出了甚麼?《星光劇院》到底有何可觀之處?

莊子在〈齊物論〉中藉由一隻蝴蝶來發論,提出了人生虛實、物我界線的大哉問。而黎煥雄的《星光劇院》則是藉由兩套相異的表演哲學/方式的並陳,以現代主義與寫實主義畫出夢與現實、劇場與人生的邊界,因為差異的存在而形成了矛盾與張力,對照出了斷裂,卻也促成了對話。

以徐堰鈴為首的「劇場組」演員群在幻影劇院中化身為藝術符碼,透過語言及肢體的「陌生化」與日常生活拉開距離,產生了詩意,達成了象徵。像一隻隻翩翩蝴蝶,在劇場中的劇場舞出如夢之夢。而資深的電視劇演員李天柱力求「逼真」的寫實主義式的表演方式則完全反其道而行,他模仿日常、素描情緒地詮釋「已死亡」的主角M。當這兩種完全背道而馳的表演方式在同一個舞台上並陳,兩者的反差及斷裂竟共同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劇場人隱喻──生命若只剩下對生活的寫實,那便是墮入了某種死亡。因為詩意不再,夢不再,太陽底下再無新鮮事,剩下的只是對日常的模仿,人成了上帝平庸的複製品。在此脈絡下,劇場即成了一個逃避平庸的作夢空間。只要劇場還存在,那麼即便「戲劇是戲劇,人生是人生;一如莊周是莊周,蝴蝶是蝴蝶。」但透過夢,彼此可以相互穿透,相互補充,相互生成。一如無論是誰夢見誰,莊周可以化身蝴蝶,蝴蝶可以化身莊周。走進劇場,演員可以化身角色,角色亦在形塑演員。真假虛實都是階段,哪個都不是全部,而誰也不能取消誰。寫實不寫實都是真實,象徵與模仿都是整體生命隱喻的一部分。

如果說黎煥雄是在劇場寫詩,那麼《星光劇院》不是一首磅礡史詩,而是一首以劇場人生來演繹人生劇場的抒情詩。在抒情中對自己,對觀眾講一則寓言故事──莊生曉夢迷蝴蝶,生命如露亦如電。而作夢是要付出代價的,一如劇情簡介所言:「所有的人都受了傷,有的是心理的,有的是身體的,趙軍甚至意外付出了生命。」作不起夢的,如M的父親K;不想再付代價的,如葉璇,就選擇永遠的離開了劇場。傷勢過重,沒得選擇的,如楊杰,便以他自己的想像,構築起「腦內小劇場」。

而那個奮不顧身,與劇場共始終的李欣,即便肉身已消亡都還留連劇場,陰魂不散。這一個個劇場人,沒有哪個燦爛如陽,他們都點點如星,各自散發著不同溫度的光,共構出一片耀眼星空,讓人微微的仰望。

這是愛嗎?這當然是愛。真實的愛從來不像那首歌唱得那樣簡單。愛中會有悔,愛會中有怨,愛中有自誇,愛中有張狂,愛中當然也有自憐與自戀。更重要的是,愛是一種行動,即便清楚明白一切如夢幻泡影,也要朝向它走去、飛去的行動。而這樣一齣戲的完成,就是劇場人最重要的,愛的行動。

《星光劇院》

演出|人力飛行劇團
時間|2015/05/31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我們無法從幾抹浮光掠影中,認識K或M的作品內涵與風格,另一方面,他們在排練場裡外的互動,也太過單薄而曖昧,原本期待有著豐富辯證可能的敘事,最終只剩下莫名所以的憤怒,顯得老套的曖昧,和勉強尷尬的懺情。 (陳正熙)
6月
08
2015
這齣戲最大的內在危機:想要把「劇場人自己放進這個故事裡,……以他們的熱情、遺憾、失去的青春、被背叛的愛進行告解,最終,或許才能獲得救贖。」但相對地,觀眾為何要花他們生命中的三小時,來看你這位創作者的告解,作為你心理治療過程的見證人?(葉根泉)
6月
01
2015
雖說從文學作品到舞台劇的節目冊,強調的皆是邏輯與科學皆無法解釋的愛情,但筆者認為,舞台劇也在湯川學(下稱湯川)與石神二人關係的面向上,給出了屬於劇場的力量與撼動。湯川在逐步逼近真相的過程中,那種「愈理解反而愈難理解」的惋惜,透過台詞與肢體被放大為一種難以描述的覺知
4月
13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
透過聲音媒材與日常情境的形式,作品發展出一套與制度討價還價、且讓移工主體自述的可能路徑。因此,儘管作品整體小巧簡單,且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其切入路徑與具有顛覆性的潛力仍然值得期許。
4月
08
2026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