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誠可貴,熱鬧價更高?《湊熱鬧》
2月
20
2014
湊熱鬧(戲盒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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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戲盒劇團

時間:2014/02/15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文  薛西(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如果戲劇性往往藉由「對比」製造張力,杜思慧最新的編導作品《湊熱鬧》,讓我們看見一位創作者製造對比的能力,可以有多麼熟練。廣而言之,「對比」是各種「二」的組合,從搭設彷如廟宇野台的舞台空間,空間內卻也置入捷運、辦公室的現代場景;現場樂手隨角色與情節,一下東方一下西方的演奏風格,再到同為女性的古裝偶(薛美華飾演)與OL(張詩盈飾演)的角色對位設定,在在顯露編導游刃有餘的創作功夫。

當這些「二」的運用,碰上「職場/辦公室」題材的時候,很容易讓人想起高夫曼的社會學名作《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由於人在職場往往難以保持自我,有個象徵階級地位的社會身分套在身上,在職場工作時就像戴上某種人格面具一般,必須隱藏,或者開始精心計算在什麼情境顯露「我」的樣子,加上編導運用物件偶的概念貫串整場,讓人意會到「偶」在這個題材裡可以擴展出的,「我」的多重意涵。

這一項特徵,尤以工作會報的場景為最。老闆大偶的頭部裝入廟會出巡的神將大頭,服裝尺寸大上不止一號,誇張的造型與動作,就是要觀眾笑;在公司裡負責不同組別的小偶(包括OL)各自用iPad、帽子、太陽眼睛及頭飾遮住自己的臉部,無論就物件的選擇、表演的趣味性都堪算準確與熱鬧。也是在這時候,我們同時讀到這四個職場裡的角色,戴著「社會身分的臉」,與「古裝偶/OL」這一組互相扣連。

唯一穿梭兩組的 OL,分別在群體與個人的處境裡,表現了不同的姿態,互為表裡;在辦公室的群體,以及第二次上演工作會報的舞台上,因為績效評鑑之故,四名小偶形成對立兩組,團隊氣氛受到破壞,這時她喊出她要「湊這個熱鬧」的決定,接著小偶們就把原本垂掛的兩排燈籠當做武器,以遊戲嬉鬧的方式表現職場鬥爭。但脫離了群體,OL彷彿變成一名沉默寡言,疲憊憂煩的上班族女性,而古裝偶的存在,像是她內心渴望、苦訴心事的傾聽者;或經由時代拉遠的扮相梳妝,也彷若她的另一重形象的反映。

當古裝偶與OL被拉到同一時空,只有上半身戴偶的古裝偶,忽然在某一刻把偶卸下,從前段開始形成對照的古裝偶與OL這兩張臉,在這個時點因而又延展出第三張臉。創作者下的這一個決定非常有趣,不過在文本裡下某一個決定,往往會帶來下一個選擇的出現,然後再引發創作者做出下一個決定,選擇與決定周旋不盡,何時做出斷捨離的判斷就是考驗。換言之,若創作者繼續往下一個決定走,此舉很有可以把單層次的對照轉變為兩重層次的辯證。但結果,創作者決定收掉,不再往下。

這個「不再往下」的決定,正是熱鬧裡的空虛所在。別忘了,OL與卸偶的角色最後輪流說的,相同的一句話:「總是關於距離,動與靜的距離,你與我的距離,自己與自己的距離。」這若是《湊熱鬧》的中心意涵,便也是其未竟之處--關於「距離」的情境,可以如何被展開?所謂「自己與自己的距離」,僅停留於一種職場女性擺盪於個人與群體之間的情感失調,這樣的情緒平面即能達成辯證?角色在「距離」背後的心理帶狀、因果關係的洞見,未見梳理與突破(的可能)。

《湊熱鬧》最終啟人疑竇的並不在於場面熱鬧不起來,而是劇本沒有同步跟上導演對形式、調度的掌握能力。只是一旦要講到劇本、編劇的欠缺,回想這個大環境,又會是另一個故事了。

註:此篇採用「古裝偶」指稱薛美華飾演的人物,是沿用評論人林乃文的稱法。

《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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