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意識與權力關係的角力《湊熱鬧》
2月
19
2014
湊熱鬧(戲盒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38次瀏覽
方姿懿(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

「邊邊不好站,這條龍也不過是一串燈籠。」

這是劇中演員張詩盈所飾演的現代女性上班族,經過職場洗禮後,手拿著原先懸吊著的燈籠,作為其單人表演的道具,將劇場倫理的學習心得與燈籠共舞,賦予其多重意義後所下的結語。其中切換看似沒有邏輯,又好像有些道理,倒是逗得觀眾在每次燈籠變換角色時,不由得大笑。「龍」與「燈籠」除了形體與諧音,又還有什麼關係呢?這荒謬的指向不也是我們面對生活與生命的一種錯覺與錯位嗎?

表演名稱為「《湊熱鬧》一齣偶的鬧劇」,雖以「鬧劇」為名,實則處處可見導演精心且縝密的安排。演出中,場上的每個物件,如:大頭偶、眼鏡、科技產物IPAD……等,都構成讓演員透過表演上的運用便具備偶的意義。又或者物件本體就足以為偶(以表演及導演定義之,像是懸吊的燈籠被拆下作為似舞龍舞獅的道具,又如上文所述,透過演員詮釋成各式風貌)。在短短六十分鐘的演出中,其表演與象徵的多重性不容忽視且令人玩味。

戲從一名女偶的出場開始,舞台上搭建的戲台襯著她的戲服(似傳統戲曲),她癱坐在戲箱,又對應一旁現場樂手身上穿的現代,像極了穿越古代至今的一抹幽魂。那女偶無臉,選擇白色,不知該說是乾淨,又或者確實帶有慘白的意味,她被束縛的一雙小腳,從好不容易起身到小心翼翼的顛著,姿態優雅高貴卻又令人感到不適。中間扮演歌隊的三個演員在旁,分別遞上磚塊,一關要比一關難過,最後磚塊直立著,高的令人屏息,幸好才一踩上就似骨牌倒了,我鬆了口氣,但也想知道若真的踩上了又是如何?此處對應後來演員張詩盈換上的藍色高跟鞋,這裡就有對照,有邏輯可循了。從演員自己換上高跟鞋的舉動在我看來,那踩的驚險是自己的選擇,踩的上與不上則是自己的造化,而旁觀者如我們在現實生活中可能都曾自身踩入難關卻不自知。

因為戲中諸多段落,語言不多,所以這些揣測和觀看的感受較一般語言豐沛的戲劇更為開放,比較像是觀看一齣舞作可以賦予其許多涵意,這是我覺得湊這熱鬧有趣味之處。但在戲劇結構與鋪陳上,戲演出過了許久,論及職場上的刀光劍影,才有了語言的聲音,以偶寓之。其核心是「女」(性別意識)或是「偶」(權力關係),又或者兩者皆是,就有些看不清也想不透了。以演員的表演風格在視覺來看,誇大強調,有其風格及偶的特質,但力道稍嫌不足,以致在現場能量的傳遞上,和視覺稍有落差,這是我覺得較為可惜之處。而我相當喜歡那些節奏強烈,似舞蹈動作編排的段落,既娛樂又不失藝術(不俗)。

服裝與小道具皆相當精心,這是在看戲過程中不斷令人驚嘆之處,運用巧妙,色彩搭配佳,沒有絲毫多餘與浪費。特別是,當演員薛美華將那名無臉的女偶,解開她的臉披掛在身上,露出演員的真面目,這轉換搭配演員身姿與其他設計,原先的熱鬧在頓時安靜,此處對我來說是這戲最魔幻的一刻。我也喜歡這戲的東方色彩與台灣的在地性,讓人感到貼近生活。

但走出黑盒子仍要面對真實人生,湊了這麼一場熱鬧,仔細想想現實生活中的難處還是比戲裡的多,而舞台幽暗中的一道光總是動人。

《湊熱鬧》

演出|戲盒劇團
時間|2014/02/16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女操偶師踩著三寸金蓮,與上半身相連的領巾偶頭巧妙地互動。透過傳統與現代人物的對襯,操偶師與偶之間互為一體的曖昧性,《湊熱鬧》展開人與偶之間,微妙維肖的荒謬對話。(蔡明璇)
8月
15
2014
 
《湊熱鬧》的中心意涵,也是其未竟之處--關於「距離」的情境,可以如何被展開?所謂「自己與自己的距離」,僅停留於一種職場女性擺盪於個人與群體之間的情感失調?角色在「距離」背後的心理帶狀、因果關係的洞見,未見梳理與突破的可能。(薛西)
2月
20
2014
編導的野心不僅於此,透過這些劇場物質塑造的「隱喻」,演繹出現代職場的求生術辯證。各種物件設計出來的偶頭:電音三太子頭、I-pad、圓形寬邊帽、眼鏡組合而成的面具等,隱喻職場的牛頭馬面各色人士,宛如一個奇幻動物園。(林乃文)
2月
18
2014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