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記憶門扉,拼湊遺憾地圖《春櫻小姑-回憶的迷宮》
6月
18
2015
春櫻小姑(唐美雲歌仔戲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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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妍方(社會人士)

人生歷程中不同時期的記憶,宛若一扇接一扇悄然關上的門扉,當試圖回到過往,推開記憶門扉,拼湊遺憾地圖時,過程中是否也代表了一定程度的失去與獲得?

《春櫻小姑》原為唐美雲歌仔戲團於2013年在春節檔期配合電視台推出的賀歲劇目,於2015年採用原有角色設定,以李春櫻與丈夫趙天成所居住的婆家為主軸,移植進入劇場演出,並定名為《春櫻小姑-回憶的迷宮》。

序場以楊宗保/楊延昭,對上穆桂英與柴郡主,相異時空的三方你爭我奪,大打出手之際;趙天成(唐美雲飾)由床上突然驚醒,才發現原來是惡夢一場。么弟趙天才(杜健瑋飾)帶自己到占卜師潔西卡夫人店裡抽牌企圖消解疑惑,卻落得不歡而散的結果,團圓夜婆婆阿雪(小咪飾)在廚房滑倒摔傷了頭,醒來卻不認得所有人,一逕的稱呼天成為清輝(天成父,已歿),媳婦春櫻(許秀年飾)及孫子阿斗變成了陌生人。為了使婆婆恢復記憶,春櫻要丈夫將婆婆阿雪帶到公公墓前,企圖刺激婆婆恢復記憶,不料阿雪在發現事實後,卻因為驚嚇過度而走失。束手無策的夫妻倆只好再度求助於潔西卡夫人,在潔西卡夫人的協助下,兩人以催眠方式進入阿雪的內心世界,順著阿雪的殘存記憶軌跡前進,才曉得最重要的問題關鍵點,竟是母親(婆婆)經歷丈夫外遇,害怕天成一家離開,因年老記憶退化至丈夫尚未外遇前的時間。最後趙家人選擇以愛與耐心,陪伴年邁母親走向未來的每一天。

《春櫻小姑-回憶的迷宮》有別於以往由大環境看小人物的角度,編劇以生存於婆媳戰爭,夾縫中的二兒子趙天成為主要敘事視角。上半場以輕鬆調性處理趙家人因阿雪突發性失憶症而產生的種種狀況,過程看似莞爾,每一幕卻屢屢發生既視感,勾起許多人心中感傷(或正在經歷中)的事件記憶。下半場天成夫婦藉由潔西卡以水晶球催眠進入阿雪內心世界,推開三道不同造型的門開啟阿雪不同時間的人生記憶,同步感受母親(婆婆)身為一個妻子/母親面對丈夫外遇,兒子長大成家離開原生家庭時的驚惶不安。劇中阿雪因年老退化導致的失智症,引發的一連串事件,映照出老年照護在家庭關係上所產生的困擾與無力感;大哥、三弟推卸照顧母親的責任,單身許久仍在家繭居,無法獨立的小叔;夾在母親與妻子中間,挺誰都不對的天成;因老年失智而迷失自己的阿雪,回憶裡愛妻惜子的好男人,最後欠了大筆負債還外遇的丈夫趙清輝,害怕兒子一個接一個離開的年邁母親;原本只站在自己立場著想,最後卻因婆婆的傷痛產生同理心的媳婦春櫻……戲裡的每一個角色,都是人生每個時期所相遇的人物縮影。近年來,現代劇場在處理老年失智症等相似題材時,大多都以失智症發生後的敘事為主。《春》劇反其道而行,利用潔西卡夫人的水晶球催眠,增設記憶之門的關卡,使觀眾能與主角們一起進入老年失智症患者的世界中,進而產生共鳴。

多媒體動畫運用使天成的惡夢營造出漫畫式的分鏡效果,當劇情行至記憶之門的橋段時,「非本人」的天成夫妻進入了以阿雪的「內心回憶」為主的架構,所以眾人眼前所見,都是屬於「不完整」的殘缺影像。後方房屋的背景以燈光投影為主,在三道門轉換時空時,投影畫面亦會跟著移動,從元宵到清明,眾人手上空有骨架的燈籠與紙傘,在在都說明了存放於阿雪記憶中的畫面,只有阿雪印象中最深刻的人、事、物才會變得鮮明。編劇不忘置入前作《御夫鞋》的部份設定,這是腳夫人(潔西卡夫人)與滷豆腐大夫(魯道夫大夫)姓名在國台語諧音轉換上的巧合;藉由春櫻吐苦水,回頭挖苦前作主角唐半仙的算命結果;潔西卡夫人的占卜與水晶球催眠,三道記憶之門的設置較《御夫鞋》中,大衛的星座學配對與催眠設定,顯得更為精細入裡,較前作更有長足進步,整體效果令人驚艷。音樂設計上半場利用打擊樂器營造出戰場效果,轉至潔西卡夫人占卜時雖調改了配器使用的比例,但打擊樂器的比重過高,常使得台下聽不見演員唱詞與口白,轉場銜接略有斷裂感,下半場轉為抒情風格,輔助演員情緒舖陳,烘托整體氛圍,回歸傳統曲調運用,唱詞部份有幾則押韻斷句略顯生硬,卻瑕不掩瑜。

《春櫻小姑-回憶的迷宮》雖屬小品性質,卻是近年來傳統戲曲進入現代劇場後,在高成本、大製作中最為貼近人心的作品,素材的選用與編導的運用整合,達到了戲而不謔的最佳效果;該劇不以教忠教孝的方式來提醒觀眾,轉用潛移默化式的劇情產生改變。趙家眾人最後在端午佳節齊聚一堂,對於母親(婆婆)阿雪的失智症給予了更大的包容與關懷,比起因果輪迴的說教式結局,《春》劇試著以不同角度切入老年失智症的世界,給予年邁的父母們,多一份體諒與溫柔。

《春櫻小姑-回憶的迷宮》

演出|唐美雲歌仔戲團
時間|2015/06/04 19: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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