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滿目瘡痍島上的一顆止痛藥《給摩莎》
五月
05
2014
給摩莎(演摩莎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6次瀏覽
郝妮爾(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

給摩莎:「For Mosa」,給台灣的五封情書,五段風格形式全然不同solo表演,讓我忍不住興起寫這樣的一封信給你,給我親愛的「摩莎」。

我不忍心將五段獨角戲拆開來談。在台灣,我們已經太習慣將一切都分門別類:北部與南部、藍色與綠色、彼岸與此岸。興許是這齣戲的後勁太強,讓我想暫時放棄這種二元式分類法,拉更遠一點來看。

這真的是一齣很勇敢的戲。

在愈絕望的時刻我們笑的愈大聲。但嘲笑並非嘲弄,只是因為我們已經哭不出來了,那能怎麼辦呢?只好笑吧。在這「五封情書」當中,演摩莎劇團毫不保留地塞進對於自己所生長的故鄉的孺慕之情,以真摯的情感拉攏觀眾投入劇情裡頭。旁敲側擊各種社會議題:國際政治紛爭、媒體輿論操弄、中台兩岸辯證、傳統與新一代的互相拉扯,巧妙融入食安問題,甚至描繪城市當中忙碌不休的基層分子。我們好像終於能夠被拋得高高的,以全知者的角度來旁觀這已經傷痕累累的島嶼。

但倘若真要撇開劇情的深度來看,也絕對是一齣讓人看來非常過癮的戲。五位資深劇場演員身懷絕技,齊聚一堂,就像五座發著光的月光寶盒同時打開一樣。〈最後的晚餐〉當中,陳雪甄極具魅力的肢體表演,將語言的張力全權賦予肢體動作,從手指頭到腳底板無一不是戲,空蕩蕩地舞台被她一人擠得水洩不通,我好幾次都想揉揉眼睛,心想自己沒看花吧?台上的確只有她一個人吧?

在〈有春阿嬤啟示錄〉裡,王珂瑤現場即興功力,好幾度令全場觀眾拍案叫絕,她一出場,舞台彷彿就擴大延伸,擴及整個觀眾席;真的像是召集了所有台灣子民,安靜地圍在一起,聽一位老阿嬤在夜裡、在海邊、在海浪拍打的沙灘上娓娓講著自己的故事。

陳佳穗的〈大島〉與黃婕菲的〈安奈ㄟ尋味人生〉,維妙維肖地擷取台灣上層與底層的兩種生活典型,他們搖身一變成為我們共同認識的某位朋友--某個勤奮工作的OL,或者最常去的那一家小吃攤的老闆娘。散發出濃濃的台灣味。

真的,有好幾次我硬生生將眼淚吞回去;許多荒謬的難題,日日上演,都是在這島嶼中的我們,親身所歷,無一倖免。但是──千萬,千萬不要因此閉上自己的眼睛。

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是由演員鄭尹真呈現的〈神掉了張悠遊卡〉,劇中最後,神開始流血、血流進了捷運站、流經每一個人的身邊,將大夥兒染得全身通紅,所有忙碌的人在這汩汩的血泊當中優游著。看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好像舞台上的每一滴血都來自己身。然而事實不就是如此嘛?我們優雅端莊,忙碌並且無所適從,渴望累積社會「點數」,以集滿自己的「經驗值」,來換取一席之地。

鄭尹真精湛的演技,讓我在舞台上完全看不見原本那個纖瘦、具有靈光的女子;一位邋遢肥胖醜陋的遊民奪走眾人目光。這樣的反差,一再地給予我驚喜,遊民笑得愈大聲,我哭得愈是用力。生活就是這麼不簡單的一件事情,有時光是「活著」這事情本身就是一件困擾了啊。不過我們依然不讓自己掉眼淚,不放棄自己的信仰,像個傻瓜一樣固執地往前跑。

於是,親愛的摩莎,該說話的這些人都演出來了。

如果還有什麼是我能說的話,應該是:謝謝你生下我。謝謝你生下了這個世代。謝謝你這樣痛苦而努力地養育著我們。除了愛,我們再也無以回報。

《給摩莎》

演出|演摩莎劇團
時間|2014/05/03 19: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劇團大膽地以「Formosa/For Mosa」為題,帶著我們回到了大航海時代,從歐亞大陸另一側遠行而來的船隻讚嘆這不知名島嶼謎樣的美麗時,總會讓我惋惜著為何不能讓「摩莎」有著更令人難以捉摸的神祕氣息?為何不能把她放入地球的一隅,而要死守著中國的隔壁?(白斐嵐)
五月
07
2014
在手法的呈現上,五個導演的作品都帶有某種荒謬、誇張的喜劇性──誇張的肢體、緊湊的節奏、失序的狀況以及情節的翻轉──但同時也安插了力道深刻、尖銳但溫和的詢問。(劉崴瑒)
五月
07
2014
《給摩莎》給出截然不同的台灣意識:對國際處境邊緣化的憂心、西進經濟政策的無奈、食安反映的國家管理失能、社會正義的流失、自我認同的混亂──這其中沒有自我安慰,沒有淚花遮眼,卻有對自我誠實的深深渴望。(林乃文)
五月
05
2014
做夢者與付出代價者是一樣的人嗎?做夢的人,是巨大而看不見臉面的國家機器,是在社區中漫步時擦肩的居民,還是面目模糊的諸眾?
十二月
06
2022
他是一位來自過去,同樣也來自未來的幽靈訪客。刻意又不經意,「祂」的出現(apparition)背對訪客,卻同樣是面對訪客的鏡像,質疑:你所為何來?
十二月
06
2022
此次《轉生》的演出中,並沒有發展「流動性」面向,似乎依舊在男人—女人之間打轉,每每將要跳脫時,又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拉回舊有框架內,尤為可惜。
十二月
04
2022
這場《戰士,乾杯!》刻描再現了黃春明筆下光景,即使迄今將近五十年了,劇中人「熊」的家以及舊好茶魯凱人的環境與世代運命,如炬火般,在舞台顯現的那個沈靜而短暫的墨夜,卻有著綿亙、毫無閃躲可能的刺痛,巨大、逼現式地燃灼著。
十二月
01
2022
雖嘗試解放兒童劇長久以來被桎梏的稚氣可愛模樣,但我們要如何不矯柔造作的解放這個被成人僵固想像已久的模樣,純任天真自然去和兒童的想像接應,這是兒童劇創作者永遠要先面對審視的本質問題。
十二月
01
2022
藝術不一定得是主角,也可以是輔佐的香料,提煉出種種不對勁的習以為常。即使我所參與的場次是面向外地人的旅行,依然成功製造體感、召喚情感,並成功地串聯曾知道的事件名詞
十一月
29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