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純真」《小紅帽》
4月
17
2019
小紅帽(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Elizabeth Carecchio)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972次瀏覽
林映先(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生)

在當代社會,如果「純真」依舊是有價值,且依然可以透過光線、陰影與演員簡單但具有詩意的動作和話語來演奏;那麼,路易霧靄劇團演繹下的《小紅帽》,便坦然地描寫出「純真」。所謂的「純真」並非是一種隱藏或簡化真實的假設性的狀態,並非是將童話變成角色扮演、將人物依附在文本上,導致口傳身譯的無主狀態。所謂的「純真」亦不是透過將角色世俗化,以當代社會的話語標籤化來包裝一個童話故事的核心。總結以上,「純真」不應該是以營利的態度打開粉紅人造泡泡機。童話的隱喻和象徵直指對現實社會的理解,它不僅藉由與當代社會的對話再生了作品存在於當代社會的價值,也讓演員及劇場空間在文本的生成中產生主體的自覺。

從這點出發,《小紅帽》這個篇幅短小、演出規模精緻的作品,利用角色的肢體、說書人的語言、聲音和音樂,以及在極簡的舞台上光影的絕妙呈現,帶來一種接近「純真」的路徑演示。劇中的小紅帽(由成人演員華勒莉.芬奇飾演)處在一個母親(由演員伊莎貝拉.黎弗俄飾演,她於之後的場景戴上面具,扮演大野狼)忙於工作而帶有些許冷漠氣息的單親家庭之中。小紅帽同時受到了家庭的保護與約束,對小紅帽來說,祖母的家是脫離母親保護常規狀態的出口,也是自我向外在社會探索的起點。因此,小紅帽拜訪外婆的的動機不僅僅是出於一種親情的驅策,也是一種自我成長的內在慾望。小紅帽通過與母親之間的遊戲,擬似地接受了關於外在社會的危險,母親所扮演的怪物總是讓她感到驚嚇,但最終化身怪物的母親仍會回復原有面貌,進而使家庭重新回歸單調但安全的場域。小紅帽以為這就是恐懼,直到她身處於外在世界,遭遇了大野狼。當小紅帽在森林裡嬉鬧遊戲時,她獲得了影子。這道影子具有母親的形象,讓小紅帽同時感到喜悅與恐懼,預示了她的生命經歷中母親所佔有的份量。未來,當她成長了,克服了外在世界的種種危險時,她也將成為別人的母親,作為下一代的保護者。自大野狼腹中生還的小紅帽由飾演母親的伊莎貝拉.黎弗俄演出,更諭示《小紅帽》不僅作為面相兒童訴說的童話,更是一則女性成長的生命敘事。

於是,從母親的扮演遊戲(此時,小紅帽的話語是由在場上的說書人代為說出)過渡到面臨大野狼觸發的立即危險(這時,小紅帽自己說出了話語),就是《小紅帽》所敘述的「純真」所身處的位置。因此,她不需要戴上紅色帽裝的符號才能說服觀者正在看一齣演繹「小紅帽」的作品。路易霧靄劇團以極為纖細、幽微的光源,以及簡潔的演員肢體動作,拓展了這個作品不算大的四方形傾斜舞台,讓家、森林、祖母家的場景轉換透過光與暗指引觀者注視的位置,讓光線帶領觀者想像力的奔馳,並讓每個凝結的片刻不斷延長其影響。

《小紅帽》

演出|路易霧靄劇團
時間|2019/4/13 14: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身形再精彩、情緒再迷人的小紅帽與母親,終究只是失去自我的幻像。小紅帽期待探望奶奶的渴望、因為與母親的冷淡而起的孤獨感……這一切都由說書人講述。因此,觀眾要如何在「所有女性角色們不過是重演男性說書人講述內容」的狀態下,認同《小紅帽》可能是一樁呼應現代人生活的女性成長故事呢?(陳湘怡)
5月
16
2019
綜觀全劇,透過情節改編增添的細節、燈光與聲響、台詞配置的元素等配合,篇幅僅四十分鐘的《小紅帽》,精煉地將童話故事中的成長軸線強調出來。對於一部初衷是讓女兒對劇場產生興趣的作品,其最直觀的劇情層面,仍謹慎且巧妙地環環相扣、前後串連,並起到不可取代的關鍵作用。(張敦智)
4月
24
2019
波默拉透過童話,帶所有的現代人,渴望親近卻又無法親近的人們,走過了一場重整親密關係的倫理性儀式。在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故事結尾,奶奶與小紅帽都被解救,大野狼/媽媽也都活了、醒了過來。(汪俊彥)
4月
22
2019
在波默拉的改編版本裡,小女孩走出規訓的世界,來到森林,面對自身欲望和恐懼,有所成長,而原本如英雄般的獵人重要性大大降低,一切危難在黑暗中解決,幾句話輕描淡寫過去,最後被規訓的對象變成了野狼,再也不敢接近小女孩。同時,也由於野狼的成長,淡化了原著本來善惡鮮明的分界。(吳政翰)
4月
17
2019
《敲敲莎士比亞親子劇》以馬戲團說書人講述莎士比亞及其創作的戲中戲形式,以介紹莎翁生平開始,緊接著展開十分緊湊精實的「莎劇大觀園」,在《哈姆雷特》中,演員特地以狗、猴、人之間的角色轉換,讓從未接觸過莎劇的大小觀眾都可以用容易理解的形式,理解哈姆雷特的矛盾心境
5月
21
2024
餐桌劇場《Hmici Kari》中的主要人物Hana選擇回到部落銜接傳統的過程,正是不少現今原住民青年面臨的境遇,尤其在向部落傳統取材後,如何在錯綜複雜的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裡開闢新的途徑,一直是需要克服、解決的難題。
5月
20
2024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
渡假村的監看者檢討原住民,漢人檢討原住民、不滿監看者,原住民檢討自己、檢討政府,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思考,各種權力交織卻不被意識,他們形成了某種對泰雅精神最殘忍的「共識」,之於「文創劇場」這個荒謬至極的載體,之於「生活還是要過下去」,消逝的文化本質很難回來,著實發人深省。
5月
14
2024
生命的惡可以被淨化嗎?經過洗滌的靈魂可以再次分享展演嗎?《誠實浴池》以童話般的扮演方式來論述惡與救贖這樣深沉的議題,更用儀式象徵的各種意象去概括了帝國主義的輪廓與性別權力關係。
5月
14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