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純粹《一萬種姿態》
4月
10
2023
一萬種姿態(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攝影趙紹伯)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31次瀏覽

文 彭梓宜(臺灣藝術大學舞蹈學系碩士班)

燈光漸亮,舞台上空無一物,一位女舞者身著紅衣跑上舞台中央,劃破寂靜,一場萬里喧囂的夢境即刻展開。法國編舞家波赫士.夏瑪茲(Boris Charmatz)以一連串的動作組合快速展現,頃刻之間看見舞名《一萬種姿態》的破題,舞台接著瞬間湧入其餘十七名舞者,各個身著奇裝異服,精準迅速地在動作質感與情緒變化中切換呈現;此時舞台形成一座舞蹈語彙的大型數據庫,呈現出不同的身體運動方法:芭蕾基本動作、現代舞技巧、流行舞蹈律動及各種生活習慣與樣態,也傳遞出舞蹈的日常感。此時舞者開始說著數字,展開各種隊形的組成,時而倆倆一組、時而多人進行。舞者也憑藉著各自的獨舞、群舞之間的堆疊與相互觸碰,以站立、滾動與攀爬的方式,聯繫恣意取材自生活元素的個人動作編輯檔案,眾聲喧囂但卻讓眾身回歸原始,也無論美醜與批判,整個過程如同一部倒敘的紀錄片,每一種姿態都有其片段存在之理由。

編舞者創作之理念,舞作中每位表演者盡情展現完全不重複的數百種姿態,並且排除掉所有對稱動作;音樂則選用莫札特的《安魂曲》。在動作與音樂巧妙編排下,更顯舞作神秘與孤寂之感受,而觀者在萬中姿態裡處處可見舞者們全然投入、心無旁騖的表演企圖。

其中一段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在一系列的歡呼與吼叫過後,舞者們進入觀眾席,猶如落入凡間的精靈,一切都尚未反應過來前,舞者們便開始大方俐落地攀爬於觀眾身上,獨留一位身著黑色內褲的男舞者於舞台之上,置於地面的暖光燈具由後往前照耀著,閃爍下打造出一座幽遠深長的洞穴,舞者以鬆軟的質地做出許多精準俐落的舞蹈技巧,也讓觀眾能看見舞者良好的控制能力。在動作極致與舞台極簡的反差之下,高頻率聲響的震波所產生的疲乏感,令人更深刻地感受到身體的蒼涼,也藉著反差達到墜落谷底的肉身純粹。

混亂的場景與思緒在最後一段音樂〈領主文〉響起時漸漸收束,舞者們一致性地高舉雙手,凡間之旅也旋即落幕,等待作品中最後一個姿態出現後,舞者依序離去,舞台又變回最初的模樣;不同於剛開始的空曠和未知,此時的離去似乎象徵著對落寞谷底的釋懷,也讓觀者思緒找到了一個出口離散。

無跡可尋的動作脈絡,猶如一幅打散的拼圖,看似混亂但細細觀賞後又能從中還原該有的序列,並相信思緒牽引下的一舉一動,隨心所欲地一起歡呼與吼叫!波赫士.夏瑪茲創作呼應的面向相當廣闊,包含政治、死亡、殘酷、舞蹈文化、暴力⋯⋯等,對觀者來說同時也是一種觀賞與內省的挑戰,必須快速切換思緒再重組。演出的燈具最後漸漸下降,完整地將黑夜還給觀眾,也許是夢醒、也許是繼續沈睡,但萬中選一的姿態和舞蹈語彙的數據庫,仍在歷史長河中持續更新與形成。

《一萬種姿態》

演出|波赫士.夏瑪茲
時間|2023/3/18 19:30
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大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舞題中的「一萬」,並不是一個精確的數字,而是台上十八名舞者秒秒繁衍創造出來的「眾多」姿態的集合。「姿態」指的是由慾望、情況、背景、技巧所激發的動作(註)。在不重複動作的前題下,展現「姿態」的即生即滅。但,動作到底是什麼?該如何去計算「一個」動作呢?
3月
24
2023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
周書毅的作品總是在觀察常人所忽視的城市邊緣與殘影,也因此我們能從中正視這些飄逸在空氣中的棉絮與灰燼。與其說他作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駐地藝術家,積極嘗試地以高雄為中心對外發信,並發表《波麗露在高雄》與《我》等作品,不如說他是在捕捉抹去地理中心後的人與(他)人與記憶,試圖拋出鮮有的對話空間與聲音,如詩人般抽象,但卻也如荷馬般務實地移動與傳唱。
5月
16
2024
整場製作經由舞者精萃的詮釋,及編舞者既古典又創新的思維想法實踐於表演場域,創造出精巧、怪奇又迷人的殿閣。兩首舞作帶領觀眾歷經時空與維度的轉變,服裝的設計使視覺畫面鮮明、設計感十足,為舞作特色更顯加分。「精怪閣」觸發了觀者想像不斷延續,並持續品嚐其中的餘韻。
5月
15
2024
伊凡的編舞為觀眾帶來不愉悅的刺激,失去自我的身體並不優雅,抽象的舞蹈亦難以被人理解。伊凡又是否借《火鳥》與《春之祭》之名,行叛逆之道?不過無論如何,伊凡這次的編舞或許正是他自己所帶出的「自我」,從觀眾中解放。《火鳥・春之祭》正是異端,正是獻祭者本身,觀眾被迫選擇成為跟蹤者,或是背叛者其中一方。在這暴力的亂世,你又會如何選擇?
5月
15
2024
「解構,不結構」,是編舞者為當代原住民舞蹈立下的休止符。編舞者細心梳理原住民的舞蹈身體在當代社會下的種種際遇,將其視為「符碼的」、「觀光的」、「想像的」、「可被消費的」,更是屬於那位「長官的」。走光的身體相對於被衣服縝密包裹的觀眾,就像一面鏡子,揭示所有的對號入座都是自己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所謂的原住民「本色」演出難道不是自身「有色」眼睛造就而成的嗎?
5月
09
2024
可是當舞者們在沒有音樂的時刻持續跳大會舞,彷彿永無止盡,究竟是什麼使這一切沒有止息?從批判日本殖民到國民政府,已為原民劇場建構的典型敘事,但若平行於非原民的劇場與文藝相關書寫,「冷戰」之有無便隔出了兩者的間距。實質上,包括歌舞改良、文化村,乃至林班歌等,皆存在冷戰的魅影。
4月
30
2024
另外,文化的慣習會在身體裡顯現,而身體內銘刻的姿態記憶亦是一種文化的呈顯。因而,透過詳實地田調與踏查的部落祭儀資料,經由現代舞訓練下的專業舞者的身體實踐,反而流露出某種曖昧、模糊的狀態。
4月
29
2024
存在,是《毛月亮》探索的核心,透過身體和科技的交錯呈現,向觀眾展現了存在的多重層面。從人類起源到未來的走向,從個體的存在到整個人類文明的命運,每一個畫面都映射著我們對生命意義的思考。
4月
1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