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熟悉的陌生人《國姓爺合戰:英雄和藤內》
12月
20
2023
國姓爺合戰:英雄和藤內(臺北木偶劇團提供/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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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林慧真(2023年度駐站評論人)

也許是歷史地緣的關係,在鄭氏王朝定都的台南演出國姓爺的故事總帶有一份親近感,然而《國姓爺合戰》這個移植自日本江戶時代近松門左衛門的淨琉璃作品卻對多數台灣人而言帶有陌異性。

「和藤內」是戲劇中虛構的名字,也暗示了鄭成功非中國人和非日本人的尷尬身分,和(わ日本)、藤(とう唐)、內(ない),和藤內與父親老一官透過錦祥女嫁予甘輝將軍的姻親關係,向甘輝將軍乞兵以反清復明,和藤內順利回到中國消滅韃靼清兵,實現反清的理想。戲劇終歸是戲劇,學過台灣歷史的人都知道鄭氏終究沒有反清復明,近松門左衛門的《國姓爺合戰》只是日本人擴張侵華的野心和願望。因此,在台北木偶劇團改編的《國姓爺合戰》中,故事收在和藤內向甘輝將軍乞兵,在甘輝將軍的一番掙扎後終於同意出兵相助,但是――故事沒有再說下去了。不再說下去的故事,台灣人都心知肚明。如此的故事脈絡,若非劇末才提及和藤內即為延平郡王,對台灣觀眾而言,彷彿站在旁觀者的視角看待中日兩方權力的角逐,鄭氏王朝的故事一旦遠離了台灣的場域,便變得異常陌生了。 

台北木偶劇團的《國姓爺合戰》在情節上並未做太多更動,主要在舞台呈現手法上有所差異,彩樓被解構為四個零散破碎的戲台,猶如歷史的視角總是零散拼湊而來,而舞台中間有一完整彩樓則在故事中後段作為城池的象徵。人物設定方面雖以和藤內為主角,但這個腳色沒有太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行動,與父母前往獅子城乞兵時,途中遇猛虎,倚靠著天照大神的令牌降伏了猛虎,也順利利用猛虎解決奸臣追殺。說服甘輝將軍出兵一段,則以和藤內妹妹錦祥女展現較強烈的性格,她不惜自我犧牲也要說服丈夫出兵相助,相對地,和藤內雖然最後殺進獅子城內,但改變甘輝將軍心意的是和藤內母親和妹妹的自盡打動了他。意即,在故事中,較難看出這個腳色的性格和轉變,相對較為扁平。 


國姓爺合戰:英雄和藤內(臺北木偶劇團提供/攝影)

舞台手法較奇特的是,穿插著漫才少爺的演出。漫才少爺為守城池小兵戲偶的擬人化身,兩兄弟負責插科打諢,鬆綁了原有歷史劇的嚴肅調性,而演員本身為日本人,他們說著帶有日語口音的國語時,在故事場景中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他們出場時,不談國家大事,關心的是要吃什麼、要尋找自己的母親,作為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們無權決定大事,只能過好現階段的生活,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其中一段人偶同台,兩名婢女戲偶帶著和藤內母親進入獅子城會見錦祥女時,漫才少爺在一旁為戲偶配旁白,刻意捏尖的嗓音為戲劇帶來效果。他們的對話雖然多為即興演出,只是現場觀戲的兒童眾多,有時與觀眾的互動似乎也讓漫才少爺有些無法掌控。此外,漫才少爺的演出依循著「尋找母親」的脈絡,但尋找母親的意圖讓人有些不解,若母親是象徵著國族或母國等身分認同的關係,那麼這兩位「日本人」又是代表誰的立場?他們何以要尋根?故事最後漫才少爺找到母親、卻不被母親所認得,於是以告別了母親作結,若是指血緣的失根與斷聯,與他們相連結的究竟是哪個地方?或許因為漫才少爺出場時總是以插科打諢的方式出現,並未安排一定的鋪陳供觀眾按圖索驥,以至於故事最後想傳達的意象過於模糊不夠明朗。 

整體而言,劇團在保留主要情節之下,試圖以舞台手法賦予作品新面貌,只是較難看見新的歷史視角。原先嚴肅的歷史主題,因漫才少爺的加入而不顯得沉悶,只是也相對壓縮了劇情或人物更多發展的空間,在主演的口白上,因應人物身分的文言韻味或是俚俗趣味皆能有明顯區隔,這也是劇團的優勢所在,只可惜未能有太多的發揮。和藤內的故事幫助觀眾暫時離開鄭氏王朝統治台灣的歷史包袱,若能從中拉出一種新的視角和觀點、填滿主線的戲肉,那將會是一場饒富意味的好戲。 

《國姓爺合戰:英雄和藤內》

演出|臺北木偶劇團
時間|2023/11/25 19: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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