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的小黑盒表演《超親密小戲節:大稻埕區、忠孝新生區》
11月
24
2014
超親密小戲節(飛人集社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92次瀏覽
楊美英(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十月下旬的週六日,連續兩天在台北的不同城區完成了個人與「超親密小戲節」的首次交會經驗,其中之於藝文休憩和劇場美學等面向,均饒富意趣與探索思惟。

已然邁入第五屆的「超親密小戲節」,飛人集社劇團大致上維持一貫的企畫特色:「以非劇場空間中的實驗偶戲為經,城市踏查的觀演行動為緯,『超親密小戲節』(CLOSE TO YOU International Puppet Festival Taipei)至今走過台北公館、永康、師大、東區、仁愛圓環、大稻埕,將食堂、書店、茶行、理髮廳、酒館、幼稚園、咖啡店、畫廊、辦公室、古董店等空間變身為國內外藝術家的迷你舞台,與觀眾共享各般傳統、現代及另翼的偶戲展演。」【1】

今年共有三條路線,分布於信義光復、大稻埕、忠孝新生三個區域,個人觀賞了後二者,各有三個作品,安排觀眾成三組,分別進行三種不同的觀賞順序,在一區之內的三據點之間散步、看戲。以下謹依自己看戲路線簡介如下:

週六的午後時光,在古色古香的大稻埕區巷弄裡,我的看戲第一站--Le Zinc洛酒館內,《鉛筆旅行》,素雅的空間內懸掛著創作演出者姜睿明珍藏的各式鉛筆影像,藉由投影和塗鴉的手法,通過不同來源的「鉛筆」影像,分享其一場演出、一個美術館、一個博覽會等相關的旅行回憶,彷彿領著觀眾遊歷了法國、英國、西班牙等國家。

然後,觀眾隨著拿著三角旗的領隊前進,到達大稻埕傳統的「醫生街」,走進九十年歷史的外科醫院經過修繕活化、多元經營的飲食藝文展演空間保安捌肆,觀賞來自馬來西亞檳城的金玉樓春潮州木偶劇團《柴房會》,以此地少見的鐵枝木偶演繹女鬼莫二娘請託李老三幫忙復仇雪恨的故事,表演文本和形式都很傳統,內容輕鬆諧趣。

此路線第三站為CAMPOBAG共創舞台|URS155的《日常生活》,香港劇場燈光設計劉銘鏗以立體紙藝(Pop-Up Art)創作的立體書,配合物件、紙偶、光影效果,以及香港表演工作者李志文的現場音樂,在美妙的畫、音、說書之中,觀眾看見一個女孩一天又一天的規律生活內容,看似重複的平靜日常之中,漸漸出現了來自政權獨裁的陰影,終於造成了極大改變。

隔天(週日)晚上,恰好是本屆小戲節的最後一場,身處市民大道的喧囂車潮旁,一座試營運的摩登精品旅館 BUMP Inn , 三組觀眾先後於旅館內的房間、餐廳等處觀賞了《瑪格麗特的夢幻時刻》《小國王》《島》。

基本上,這區的節目開放三歲以上、親子共賞,所以,整體而言,表演文本趨於適合兒童的立體故事書走向,其中,《瑪》劇宣稱作品靈感出於蘇俄作家布爾嘉科夫的小說《大師與瑪格莉特》,以馬戲團色彩與造型的舞台,讓人與偶交互同台演出,刻意經營夢境與真實世界的交疊,可惜我觀賞的場次,在光影的部分表達不清楚,削弱了夢幻迷離感。《小》的獨角表演者為擁有荷蘭首位女性「報馬仔Town crier」正式稱號的達雅・卡魯爾,以說書人的方式,向觀眾介紹一個不是很遠的國家的微小的宮殿裡住著一個「小國王」,有一個國王的花園,尋找著一個小公主等等;有如辦家家酒的風格,搭配簡單直述的故事,明顯以幼兒為觀賞對象。

當晚個人欣賞順序最後的《島》,可說是最讓人感受強烈者,三位年輕表演者使用了許多日常生活的物件,融入故事的陳述過程,而且音樂的來源包括多種打擊樂器及自製會發出聲響的玩具等,不僅新鮮有趣,整體的音樂創作能量、和操偶表演者的身體表情,冶鍊純熟、張力十足,令觀眾感到驚艷。

兩條路線的旅程,合計六個作品,各自使用不同的媒體、形式,各自表達了不同的創作內容,筆者以為,《日》和《島》有一樣讓人印象深刻之處,在於敘事過程之中,現場演奏的音樂不僅與繪本敘述者的互動自在熟練,甚至有些片段出現互為主副換位,營造緊湊生動的戲劇情境。相形之下,風格淡雅的《鉛》,從表演開始的現場一片寧謐,表演者/操偶者的質感融入更多的安靜之中,氣氛相當迷人,但是,後來長時間作為表演背景的音樂播放,若有似無的音量,並未感覺到與表演文本的關聯;其次,在表演展開一段時間後,筆者觀看的同時開始好奇表演者如何從視覺化的平面口述與手繪行動之中,湧現新的動力,帶領觀眾進入表演的不同階段?身在此嫻靜韻味的作品中,不禁期待表演者的身體、或是塗鴉的內容有更多的動作,傳遞更多的意圖,使觀眾可以在全程的安寧和諧之中有更多的體會與理解。

《柴》則是此次觀賞經驗中的意外之喜,在本以為全屬創新物件劇場概念出發的偶戲節,安排了此項馬來西亞的潮州戲曲傳統表演型式,唱念水準均佳,讓筆者感到有趣的是,兩位操偶師站在戲台後,但是配男偶的男唱者就坐在戲台邊,配女偶的女唱者乃是幕後操男偶者,乍看備感自己在視覺與聽覺交叉運作之中混淆了,觀後簡單對答中才知道此為其既有形式,倒也產生了另類趣味。

兩天的「看戲走路、走路看戲」,讓筆者首次親身參與「超親密小戲節」,體會到所謂的親密感,非但來自一群人散步的模式,還包括表演空間的選擇、行走動線的規劃、帶領過程的內容等等,諸多的細節均來自策展主辦單位的設計與執行,用心細膩;譬如,大稻埕區域的路線,在某一段前往另一個看戲地點的途中,觀眾在志工帶領下,進出了顯然日常交通不會選擇的窄巷之後,穿越一處看似社區公園的所在,停下腳步,為的是等待這個公園裡頭一座李臨秋紀念雕像前的定時音樂播放《望春風》一曲--相信從此這個公園和這批觀眾之間應該多了幾分共處的親密感記憶。

不過,另一方面,原本以為本系列展演乃是屬於非傳統定義的劇場表演,歸屬於特定場域表演創作(site-specific performance),一如策展單位所言:「邁入第五屆之際,超親密小戲節自我探問:我們所想像的實驗偶戲,是否仍充滿想像?非劇場空間與現地創作(site-specific work)之間是否成就了我們持續實驗的意圖,而將現代偶戲的創作光譜疊合於物件媒材的試驗及對視覺藝術、音樂、舞蹈、行為藝術邀請創作的節目策展上,我們已然或即將走向何方?當超親密小戲節作為一種城市中的移動劇場,觀眾、表演者及地方(place)之間如何持續對話?」【2】

僅以筆者此次觀賞內容而言,六個作品雖然被放在非劇場的空間之內,克服了表演內容與既有環境條件之間的障礙,但以表演進行方式來看,還是接近一般我們在黑盒子劇場的觀演關係,因此,所謂特定場域的展演概念,個人以為,目前已經建構在策展規劃的框架之中,如何將之貫徹於各作品的實質表演文本之內,可以理解其困難度相當之高,也因此令人更加期待下次的「超親密」經驗。

註釋

1、 摘錄自 http://www.closetoyoufestival.com/ 「2014超親密小戲節 論壇計劃 — 我們是否更加親密」官方網站序文

2、 同註1

《超親密小戲節:大稻埕區、忠孝新生區》

演出|姜睿明、金玉樓春潮州木偶劇團、劉銘鏗+李志文;許嘉芬/Soup劇團、達雅‧卡魯爾、黃凱臨+余若玫+彭浩秦
時間|2014/10/25 16:30;2014/10/26 19:30
地點|大稻埕區 (共創舞台、Le Zinc 洛 Cafe & Bar、保安捌肆)、忠孝新生區(BUMP Inn)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16th 新人新視野」三個作品之編創意圖新穎,表演者的身體展現與技巧皆相當純熟,作品段落轉承也皆具體而微的展現出來。然而,創作作品要從短篇發展到較龐大的中長篇篇幅之漫長旅程不易,作品中要推進的議題與串聯的意象之銜接手法較為生澀,讓觀眾在中途發生些許迷失。
5月
22
2024
原本以為「正義」的問題都給楊牧、汪宏倫說完了。最近赫然發現,「轉型正義」的問題或許不在「正義」,而是「轉型」。誠如汪宏倫所指出的,「轉型」的原意是一個有具體歷史脈絡、階段性任務的「過渡時期」,而當前的問題正是用「正義」的超級政治正確和「人權」的普世性,掩蓋了對於現在究竟處於哪一個歷史階段的辨認。我們正經歷的「轉型」究竟是什麼?
4月
18
2024
同時,我愈來愈感覺評論場域瀰漫一種如同政治場域的「正確」氣氛。如果藝術是社會的批評形式,不正應該超越而非服從社會正當性的管束?我有時感覺藝術家與評論家缺少「不合時宜」的勇氣,傾向呼應主流政治的方向。
4月
18
2024
對我來說,「文化」其實更具體地指涉了一段現代性歷史生產過程中的歸類,而懂得如何歸類、如何安置的知識,也就是評論分析的能力,同時更是權力的新想像。
4月
11
2024
「我」感到莫名其妙,「我」的感動,「我」沉浸其中,在修辭上會不會不及「觀眾」那麼有感染力?而且「觀眾」好像比「我」更中性一點,比「我」更有「客觀」的感覺。
4月
11
2024
首先,出於個人感覺的主觀陳述,憑什麼可作為一種公共評論的原則或尺度呢?我深知一部戲的生產過程,勞師動眾,耗時費工,僅因為一名觀眾在相遇當下瞬息之間的感覺,便決定了它的評價,這會不會有一點兒獨斷的暴力呢?因此我以為,評論者對「我覺得」做出更細緻的描述及深入剖析,有其必要。
4月
11
2024
假如是來自京劇的動作術語,比如「朝天蹬」,至少還能從字面上揣摹動作的形象與能量:「腳往上方」,而且是高高的、狠狠用力的,用腳跟「蹬」的樣子。但若是源自法文的芭蕾術語,往往還有翻譯和文化的隔閡。
4月
03
2024
我們或許早已對「劇場是觀看的地方」(源自「theatrum」)、「object」作為物件與客體等分析習以為常,信手捻來皆是歐洲語系各種字詞借用、轉品與變形;但語言文字部並不是全然真空的符號,讓人乾乾淨淨地移植異鄉。每個字詞,都有它獨特的聲音、質地、情感與記憶。是這些細節成就了書寫的骨肉,不至有魂無體。
4月
03
2024
嚴格來說,《黑》並未超出既定的歷史再現,也因此沒有太多劇場性介入。儘管使用新的技術,但在劇場手法上並無更多突破,影像至多是忠於現實。就算沒有大銀幕的說書人,只剩語音也不會影響敘事,更何況每位觀眾的「體驗」還會受到其他人動線的干擾,整場下來似乎讓人聯想到國家人權博物館的導覽。但這並非技術本身的問題,更不是對題材沒興趣
3月
2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