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下一個夜鶯?《夜鶯之戀》
3月
24
2017
夜鶯之戀(台南人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911次瀏覽

劉祐誠(服務業)


這是一齣包含大量神話元素的戲劇,也是一齣充滿諸多暴力的作品,只是《夜鶯之戀》欲關懷的應該是跳脫神話、暴力,另種更幽微的議題。《夜鶯之戀》雖然是表現希臘神話題材,卻也見到導演及創作者群不斷的回應現代生活及思考的重要性。《夜鶯之戀》舞台可分為詮釋「裴洛美」神話的場景及類似後台準備室的佈景,演員經常需要遊走在古希臘的神話世界與此刻真實世界的準備空間。此種安排在觀眾觀賞「裴洛美」演出時,也不斷的藉由演員走位,把觀賞情緒拉回此刻進行思考。

「裴洛美」是古希臘地區流傳多種版本故事情節的神話,無論故事情節如何變化,泰瑞司、普洛妮與裴洛美千年來一直忠實的扮演各自的角色功能,亦即北方國王泰瑞司原本與姊姊普洛妮結為夫妻,五年後泰瑞司應普洛妮的要求,再度訪問雅典並護送妹妹裴洛美回特拉斯與她聊天。意氣風發的泰瑞司於護送過程,愛上妹妹裴洛美,接下來泰瑞司便在沒有裴洛美的同意下侵犯她的身體,憤怒的裴洛美不斷在國王面前訴說國王的不堪,於是國王便把她的舌頭割下。神話的結尾是姐姐得知消息後,這對姊妹殺死泰瑞司與普洛妮共同生下的兒子,最後,兩姊妹各自化為燕子與夜鶯,不斷成功逃脫泰瑞司的追殺。

希臘神話的可貴之處,在於當時的人們遭遇困惡的環境時,他們成功轉化現實環境的惡劣,並發揮許多美麗的想像,創造「希臘奇蹟」( the Greek miracle)【1】。希臘奇蹟意指希臘人覺醒後誕生的新世界,經過這次覺醒,在希臘人的觀念中,人類成為宇宙的中心,是宇宙間最重要的存在。當時的希臘時代,人們猶存有神與人共同生活的觀念,但是其神話故事卻處處展現人類成為世界主宰、與世界其他生物不同的那種「美」。時間流轉千年,現今的社會,神幾乎從此世界消逝殆盡,現代人類幾乎滿足成為神話時代人們想像中,神那些異於人類的能力,但是原本屬於人類的「美」,在現代社會中,究竟是使其發揚光大?或是逐漸消逝在你我的默許中?

用「人」這個角度重新審視《夜鶯之戀》,的確發現暴力只是此劇的背景。暴力一直在時間的洪流中變形,它在神話中生猛的出現,也在現代生活中或隱或現的襲來,為何暴力能不斷的在各個時代中流連?那是因為人類在追求安定、服從時,也同時滋養暴力。人們在漫漫蠻荒時代無所安頓,因此希冀那絕對的力量並逐漸妥協於這些力量,最終成為一條條規則。當人們一點一滴消失那個人之所以為人的「美」,亦即人類獨具的思考能力時,甘願把自身完全交給安定的力量時,或許我們就會如同劇中的船長,一直壓抑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最終毫無反抗死在以安定為名的泰瑞司們手中,甚至當旁人遭遇暴力時,我們也像尼奧比一樣,苦勸受害者接受這些暴力行為,只是如劇中所提示的:當我們見識暴力時,我們經常做的事情是不斷的檢討被害者?或是不斷的合理化施暴者的藉口,讓世界無聲得繼續運轉?或是兩者都是?

導演在眾多「裴洛美」版本擇定被割除舌頭的裴洛美做為夜鶯時,更讓筆者見到創作者群面對暴力的關懷:現下這個社會中,如果我們不像這個受傷的夜鶯,一直對世界、規則不斷的提出發問,等到有一天我們要解決問題時,我們是否也像劇尾出現的小孩有相同疑惑,究竟何者是對?何者是錯?《夜鶯之戀》搬演的是一齣神話,也是一則寓言。如果我們在此刻不再思考暴力的成因,無聲、安穩的世界依舊存在,暴力也如影隨形。我們將隨時發生神話,我們都會是下一個夜鶯。

註釋

1、伊迪斯‧漢彌敦(Edith Hamilton),余淑慧(譯),《希臘羅馬神話》(台北:漫遊者文化,2015),頁9-20。

《夜鶯之戀》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7/03/18 19:30
地點|新北市藝文中心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裴洛美尋求真正心之所屬,然而卻慘遭被擁有權力的男性佔據身體的命運;普洛妮別無選擇直接進入婚姻,從不適應到被既定的婚姻樣貌所馴化,但她也從中獲得自己的小小幸福。兩人看似大相逕庭,其實從女孩長成女人的過程中,無不是暴力所致。(方姿懿)
4月
14
2017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