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星拱月,成就一人《最後之舞》
7月
12
2023
最後之舞(春美歌劇團提供/攝影李建霖)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335次瀏覽

文 林慧真(2023駐站評論人)

關於這齣戲的創作目的,副導孫凱琳在節目冊說得相當明確: 

嘉誼喜愛跳舞、去KTV一開口總是讓人驚艷簡直原唱,是我們心中的最佳女主角。「有沒有可能在戲曲上凸顯這兩個強項?」另外,也運用她的身材優勢,讓努力達到要求、默默為傳統戲曲付出的嘉誼藉由亮麗禮服,完美展現自我,使更多人真正看見這個好演員的存在。【1】

這齣以1980年代舞廳為背景的時裝歌仔戲,以一名舞女白雪麗(簡嘉誼飾)周旋在兩名愛她的男子:陳志堯(郭春美飾)、顧文風(孫凱琳飾)展開一段三角戀。 

兩生一旦的愛情故事仍屬歌仔戲的熱門題材,但不同的是,以往歌仔戲著重小生的表現,綜觀各大歌仔戲團,幾乎都以坤生最受矚目,而在這齣戲中,則刻意突顯旦角――簡嘉誼的歌唱及身材優勢,為她量身打造了一齣旦角戲。故事以白先勇小說《金大班的最後一夜》為發想,在舞台設計上以金碧輝煌的「金世界大舞廳」作為主場景,文武場位於舞台後側高台充當舞廳的樂團,音樂捨棄傳統的鑼鼓點,加入keyboard、提琴、薩克斯風等西樂。 

一開場便以數首臺語歌曲營造舞廳笙歌鼎沸之景,如〈落花淚影〉、〈港邊乾杯〉、〈女性的哀怨〉與〈醉紅燈〉等,其中又以〈醉紅燈〉一曲貫串首尾、作為全劇主題曲,〈醉紅燈〉講述思念過往戀人、別離之苦,第一場顧文風初遇白雪麗,當時由陳志堯主唱此曲,最後一場陳志堯與白雪麗的婚禮上,白雪麗邀請顧文風跳最後一支舞,同樣由陳志堯主唱,以愛別離的痛苦牽引出三角戀的糾葛。劇中選用1950-1970年代的臺語歌曲共十餘首,營造出懷舊的風情,另有其他首為男女對唱,如顧文風與白雪麗的〈悲戀的公路〉、陳志堯與白雪麗的〈愛消逝〉等;此外,音樂還保留歌仔戲四大調,抽掉鑼鼓點、混合西樂,曲調融合巧妙、不會令人感覺突兀。多首歌曲幾乎由白雪麗一角獨唱,對於歌曲韻味的駕馭,簡嘉誼拿捏得宜,頗令人耳目一新,加以一襲合身華服襯托出婀娜多姿的身材,確實如孫凱琳所言,這齣戲的角色設定讓觀眾看見簡嘉誼美好所在。 


最後之舞(春美歌劇團提供/攝影李建霖)

但是成就了簡嘉誼一人,她的光芒也同時太過強烈地遮蔽了其他角色。郭春美飾演的陳志堯在這齣戲是一個矜持、鮮少吐露情感、遇事明理的總裁,默默地幫忙了白雪麗債務問題,但在人物塑造方面,除了醫院這場戲得以表露他對亡妻與白雪麗之間的掙扎外,其他戲份沒有太多著墨;第一場鋪陳陳志堯與白雪麗過往應有一段情,以致白對陳又愛又恨,可惜這條線沒有深化,陳志堯的角色顯得太過平淡。而顧文風對白雪麗一見鍾情,因為一場雨,顧的貼心讓白心動而有了發展,但是見過許多男人的白雪麗何以最終情歸顧文風?或者僅是擔心年華老去趕緊從良?兩人的感情似乎缺乏一種動容。此外,若顧文風的父親與陳志堯早已熟識,在白雪麗故意找來陳志堯氣走顧文風時,陳志堯為何沒有認出顧文風為友人之子? 

整齣戲借用外臺戲的演出手法,以唱曲加強情感表述,可是一旦放到內臺演出,情節便顯露許多破綻,部份情節沒有交代清楚,以點到為止的方式讓觀眾自行想像填補。例如顧文風的病重,在兩人初次約會時,顧表示自己不用當兵,但是對話並沒有繼續下去隨即收場;第二個伏筆在兩人結婚後在屋內跳舞時,顧突然暈了一下,顯示出身體不適。但是在其他場次,例如顧看見白與陳親親我我、大受打擊,或是知曉父親逼迫白離開等父子衝突場面,情緒的波動理讓病情更加顯露,但這些場沒有加以鋪陳,以至於最後顧被推著輪椅出場時令人有些錯愕。 

總結來說,整齣戲是歌多戲少,歌曲雖然豐富了聽覺,也讓簡嘉誼能充分展現她的歌喉,但是過多的歌曲取代了敘事性的黏合,相對也削弱了郭春美與孫凱琳兩位好演員的表現空間。此外,又如李京璇飾演的任桃花,在戲中是重要的配角,她與白雪麗從針鋒相對、到促成白與陳解開心結,是改變情節的關鍵,可惜沒有給予她更多足以與白爭頭牌的表現,例如服裝的設計相較白雪麗的禮服便顯得單調許多。 

《最後之舞》更像是簡嘉誼的獨舞,她讓觀眾的視角成功地從小生身上轉移到小旦身上,也為她的個人演出帶來新的高度,只可惜月亮太過明亮,使諸星黯淡無光。 


註解

1、 參考節目冊:孫凱琳〈每一個選擇 都決定你的下一步〉。

《最後之舞》

演出|春美歌劇團
時間|2023/06/25 14:30
地點|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兩版並置,能看見民戲的千姿百態。行當配置一改,衍生不同觀看焦點。宰相成戲眼,戲碼似在叩問秩序;換了竊賊說故事,堂皇變幻升斗小民奮鬥記。
2月
20
2026
此戲的龍王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表演路徑。演員將精怪屬性轉置在行當身段與肢體語言上。除卻造型符號,延伸到角色的表演語法,營造出未知神怪世界的陌異氛圍。
2月
20
2026
對筆者而言,《乾》的結尾並未試圖以「守」或「變」來替傳統下定論,而是讓這兩種狀態同時存在於舞臺之上。它讓觀眾看見掌中戲如何被交付,也讓人感受到,有些重量只能在當下被觀看、被經驗,而無法被簡化為制度或方法。
2月
06
2026
《戲裡戲外》並非僅以文本告訴觀眾情感,透過聲音、節奏與音樂配置,也讓觀眾在聽覺上經歷一場由過去走向現在的過程。樂隊除了營造氛圍,也預告將帶觀眾在「戲劇」與「現實」之間穿梭。
1月
28
2026
《轉生到異世界成為嘉慶君——發現我的祖先是詐騙集團!?》並非試圖給出歷史答案,而是示範一種與歷史對話的方式。它讓歌仔戲成為活的語言,讓歷史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與當代經驗交錯重疊。
1月
19
2026
這齣戲為雙生戲,龍王和皇帝兩個角色撐起了整個劇情架構,而皇帝的迷糊和龍王的英勇善戰也讓兩個性格有了反差,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武戲段落,龍王對戰國師,以及觀音為收龍王為其腳力、取其三片龍鱗,此段也考驗演員痛苦難耐的身段表現。
1月
15
2026
《封十二太保》所呈現的準確,或許可以視為務實形塑的表演美學。它讓我們重新意識到:在充滿未知的外台民戲現場,「把戲流暢演完」是一項高度專業、仰賴長期累積的能力。正是這樣的應變能力,支撐著民戲持續存在。
1月
15
2026
相較於其他春秋戰國題材的劇碼,往往在忠奸立場明朗後迅速走向終局,《田單救主》選擇將篇幅定置於「危機尚未發生」的前狀態。搜田單府之前的往復鋪陳,透過事件推進,堆疊權相迫近的腳步,使不安持續醞釀、擴散。
1月
06
2026
從人轉向植物,安排在最後一段顯得有點僵硬,彷彿走到故事的最終還是以外來者之眼來詮釋台灣自然之美,而不是說書人、團長或是Asaai作為「我們」的主體視角帶出主客體切換的反思。
1月
0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