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放母性光輝《剪花微笑》
6月
08
2015
剪花微笑(南島十八劇場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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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政平(劇場自由演員)

近年來每一次的台南藝術節的劇場演出,除了順勢廣邀外地劇團帶著作品參與盛會之外,本地劇團也熱絡非凡的忙碌起來,這個時候有許多在地劇團推出的在地作品,不但品質精緻,而且還是僅限在地呈現,因為有很多作品的演出地點都選擇了特別的場地,融入了環境劇場的概念,讓作品可以和一些特別的地標結合,藉由戲劇與演出環境特有的氛圍彼此輝映,完成一場獨一無二的呈現。當然這也讓許多外地的劇場觀眾不得不直接來到台南這個古都參與這場盛會。

在這個被稱為古都的台南,許多的古蹟當然成了劇場人最想挑戰的場所。這一次南島十八劇場繼上次艱困挑戰安平樹屋的《女誡扇》之後,再一次選擇了一個美麗的地方──陳聚德堂,一個富有台灣歷史風味的家廟建築,上演了一場魔幻與寫實交織的奇幻作品。

我必須承認,陳聚德堂真的是一個非常有劇場味道的地方,在大門前有個大廣場,足以容納各種各樣的演出與活動。從兩邊的側門進入,會經過門廊來到中庭,這個中庭四四方方,前方是大門,往內側就是祭祀的牌位,兩旁有著足以遮陽的走廊,中間的空地頂著青天,感覺就是一個非常適合演出的空間。而南島十八這次的《剪花微笑》就把主要演出的場地放置在這個位置,非常完美的環繞式舞台空間。

這齣由代理團長陳怡彤主導演出的《剪花微笑》,可以說是以陳聚德堂的空間為發想起點,加上剪紙藝術家阿貴的剪紙作品作為雕琢的素材,大幅大紅色的剪紙作品成了妝點舞臺的元素,從一開始觀眾從陳聚德堂兩側門廊進入時,阿貴的大幅剪紙作品就成了營造空間氛圍的重要「裝潢」。劇團刻意將火紅的老虎紙雕封住了進入中庭的第一個入口,控制觀眾行走的動線,讓觀眾必須通過入場的紙片人演出,慢慢的進入陳聚德堂的內側。火紅色的紙雕作品有種東方喜慶的味道,在光線的照映襯托之下,有種近似年節的氣氛。

進入中庭,地面鋪著也是大紅色的地毯,地毯中有些切割的痕跡,但是看不太出來那些切割的邏輯,只是覺得在星空之下,燈光的染色之下,在這樣的家廟環境下,整個環境正散發著神秘、肅穆、熱情的味道。

雖然演出的場地是個台灣重要的歷史古蹟,但是這次南島十八呈現的《剪花微笑》,其故事卻和歷史完全沒有關係,導演陳怡彤以其女性奇想的細膩心思,從孩童時期的記憶片段與現實環境的苦難折磨為出發點,融入了自然魔幻的狂想,還有對於記憶的情感,在這四方的夜晚星空之下,帶給觀眾的是一場魔幻寫實的救贖之旅。

演出從觀眾進場就開始了。三個扮演紙片人的演員,跳著怪異的舞蹈,分別佔據了兩側門廊的空間,還有中庭大舞台的部份,在音樂與燈光交織,還有古建築特別的夜晚氛圍下,觀眾緩步著走近呈現ㄇ字型的觀眾席,等待戲劇的開始。

而故事是從關於一隻想變成老虎的貓開始說起。

演出的開頭,是一場讓孩子看了都會開心的童話故事,除了原來在觀眾進場時演出的三個紙片人,還加入了一隻貓,他們以童趣的舞蹈身段還有誇示的言語,來訴說一個有趣的故事,一時間讓人以為這會是一場關於天真童話故事的演出,故事的結尾出現了母親和孩子的對話,給人一種溫馨的感受。

然而下一段劇情急轉直下,一片白布在大門前的位置灑下,演員蕭靜惠坐在白布之前敘述著一段婦女被家暴的故事,也把故事的主線赤裸的帶出,強烈的情緒性演出,一掃之前的歡樂氣氛,瞬間把觀眾的情緒帶進激烈的谷底。這是故事的主線,關於一個女人感情受傷的故事,還有她對於過往回憶的傷心往事……。

導演陳怡彤在這裡提出了她對於受創女性的社會性關懷,雖然劇情的安排上有點老套與狗血,但是無法否認即使今日社會對於女權的提升有所重視,但是這樣的悲傷似乎仍然於角落存在著。母親的早逝,婚姻的失敗,孩子的流產,孤寂的壓力讓這個角色產生了讓人動容的同情感。

另外一個緊接著上場的是由新進演員陳霖演出的警察,他也是在開場童話中飾演老虎貓的的演員,在他與女人對話的過程中,帶出了另外一條附屬的故事線,一條關於他和自己失憶母親的情感線,對應著女人和她早逝母親的感受,因為遺忘而帶來的感傷與無奈。記憶是個美麗的牢籠,耽溺其中,對比過往,讓今日的傷痛更為明顯。一場警察與自己失憶母親(蕭靜惠飾演)的對話,讓觀眾看到了另外一種哀傷,記得與遺忘,在沒有邏輯的跳躍中,述說著時空不全的傷感。

當劇情進入魔幻色彩濃厚的追尋時,由資深演員邱書峰反串演出的夏嘎婆婆就擔負起重要的攪動者的位置。從一開始夏嘎婆婆哼著愛奴搖籃曲,瘋瘋癲癲的以回收老人姿態的走進來,就把整個寫實的氛圍瞬間扭轉成詭異的氣氛,她有的時候嘴裡唸著含糊的詞語,有時候又以非常清晰的口吻發出警語,像個小孩子似的喊著身上有好多寶貝,嘴裡還嚼著食物,雖然她看似瘋顛,但是又在重要時刻呈現出某種睿智的心機,邱書峰將這個詭異的角色處理得非常有味道。

夏嘎婆婆的設定可以說是展現了這齣戲最大的企圖,當夏嘎婆婆再次出現,她披著披風,在誇張神秘的燈光襯托下,從正門口再次入場時,也同時揭露了她如神祇般存在的意義,她象徵了死亡與再生的存在,自然輪迴秩序的操控者,藉由著她,女人與警察都在個人的回憶中尋求到自我的回歸與解脫。

最精采的一場戲是女人與過世的母親(陳怡彤飾演)在夏嘎婆婆的牽線下相遇了,在陰陽兩隔的夢幻裡,一場與三個紙片人聯合呈現的重生之舞,模仿從母親子宮分娩的情況,埋葬過去,重獲新生。這場舞蹈看得讓人驚心,因為那激烈扭動的情感與親情的情緒掙扎,讓這場救贖顯現出激昂的詩意。

從童趣出發,延伸出母愛的光輝,也關懷了家暴陰影下的女性,還有大地之母的輪迴意象,這場七十分鐘的演出可以說企圖心十足,也感受到導演身為女性的細膩情感。不可諱言,雖然在角色的背景形塑上,立體性略嫌不足,不管是女人、警察,還是夏嘎婆婆,我總覺得似乎可以多給一些細節的蘊釀,讓整體的劇情可以有更深刻的刻畫。像是女人與母親之間在孩童時期的情感依戀,女人對於流產孩子的情感寄託與逝去的懊悔,警察對於他母親在失憶前的記憶,對應在失憶後感到的失落傷懷,再加上夏嘎婆婆那象徵大地之母的多重神話位置的設定,似乎都有可以再多加描繪的餘地。

在演出過程中出現的幾次暗場,也稍微干擾了整齣戲詩意的延續性,如果可以讓演員在不暗場的情況下技術性轉場,相信會更為順暢。

不過即使如此,演員強烈又具感染性的演出,還有豐富的舞蹈肢體的呈現,早就足以彌補那些吹毛求疵的缺點。而梁若珊多變的舞台空間設計,也讓人非常驚豔,她有效運用了剪紙藝術的美感,還有大紅色的神秘氣氛,並且維持了她極簡的美學概念,尤其是演出中將地板的的紙花掀起,本來是大紅一片的中庭舞台瞬間展現出美麗的紙雕圖案。那一剎那顯現出的美麗,真的讓人忍不住嘩的讚嘆出來。

黃美雅的音樂也為這次演出的情緒營造展現了她獨特細膩的觀察,沒有她的音樂,這齣戲的血肉就就無法如此豐沛,尤其是那首《剪花微笑》的主題音樂,除了旋律優美,即使剛剛看完,也都能感動得隨即唱上兩句。而她為夏嘎婆婆安排的《愛奴搖籃曲》,雖然不是她的創作,但是選曲眼光獨到,韻味十足。

雖然戲劇已經落幕,但是在細細回想之時,忽然靈光乍現,如果剪花藝術可以搭配皮影效果,不知是否會更為有趣?

《剪花微笑》

演出|南島十八劇場
時間|2015/05/09 19:30
地點|台南市陳德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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