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舞踏門外漢的提問 《花非花˙南海版》
6月
12
2014
花非花(梵體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76次瀏覽
樊香君(臺北藝術大學舞蹈研究所博士生)

2014年5月28日,我首次的舞踏現場觀賞經驗獻給了梵体劇場《花非花˙南海版》。必須坦承我不是一個舞踏研究者,也並未長期關注日本舞踏及其於台灣的發展脈絡,因此我所能動員提問的所有縱深,只有對舞踏淺薄的認識以及當下的劇場與身體感知經驗。因此,這不是一篇評論,比較像是對於舞踏實踐者、長期觀察者以及研究者們的提問與求助。

是否該以舞踏的角度觀看《花非花˙南海版》?而若以舞踏的角度觀看《花非花》,是就身體美學上還是創作方法上呢?在這一關上,其實已造成我感受與思考上的滯塞了。節目單上,身兼編導與表演者的吳文翠提到關於舞踏譜以及葛羅托斯基(J. Grotowski)神秘劇等創作方法的引用;此外,也提到《花非花˙南海版》是「身體之道˙舞踏志異」的第二波計畫,從「身體之道」舞踏式的意象身體創作法出發所釀造的作品。種種說明,似乎引導著我以舞踏的角度觀看與感受,好吧,我就以極其有限的舞踏理解,進入這場演出了。

若就舞踏的角度進入,碰到的第一個問題,其實也是一直於演出中干擾我的問題-關於表演者的身體。就我著實稀薄的舞踏知識與印象中,抹白的身體、扭曲與恍惚的神情似乎是舞踏重要的形象特徵,這些外顯的形式,必然源自於舞踏重要的精神內涵,關於「空的身體」、關於土方巽「讓我的姐姐住進我的身體中」等等以身體作為容器的概念。然而這樣的身體美學,直到演出進行至後半場吳文翠現身於舞台上,我才似乎感受到了,一種扭曲、不協調、顫動、鬆柔的動態,當下不得不被這樣的存在狀態吸引,難以理解這是甚麼樣的一個生命體,彷彿許多世的靈都在此交遇,以身體作為場域對話著。可惜的是,這樣迷人的存在,卻沒有在其他表演者身上體現。無論從節目單上表演者的心路歷程分享或是實際的舞台呈現,都可以看見表演者們認真地從揭露自身生命與記憶,到如何在表演中召喚與連結過去。然而,也許是創作方法在實踐上的困境?或是身體實踐上時間累積的不足?就物理身體而言,我看到的是用力的、繃緊的、控制的、充滿表達慾望的身體;而就精神上而言,我感受到的是表演者清晰的個人主體意象,明顯在演繹一段故事,也因此意義彷彿僵固在單一投射中,少了可以流動的縫隙。如果整部作品主軸,所召喚的是不斷輪迴的靈,為了看見解除歷史詛咒封印的那一刻,而我彷彿感受到表演者們只召喚了這一世的自己。就第一次關於舞踏表演的觀賞經驗而言,雖受到不斷於腦中迴盪的身體觀感所干擾而產生了諸多疑惑,不過還好後來吳文翠出現了,即使總是位於上舞台的角落,不得不被吸引的我還是稍稍釋懷了。

然而,若從節目單上另一個線索來看,「甚麼樣的身體是面對未來的時代身體?」創作者不斷自問也叩問舞者與觀眾。因此,也許創作者不只是意圖承襲舞踏傳統或舞踏身體吧?也許舞踏譜的創作方法只是創作者所運用的一支途徑,更多的也許還是叩問並挖掘,長在各自身體、記憶與生命中的內在風景,經由如《花非花》演出旁白以及節目單中所提到的「只有經由不斷的死亡、重生的輪迴過程,才有可能將受歷史詛咒所封印的身體雕刻出來。」也許《花非花》尚處於梵体劇場找尋面對未來時代的身體的過程吧?時間的累積是必要的,無論如何,身為島上的一份子,我期待著任何關於島上身體的探索與雕刻。

《花非花˙南海版》

演出|梵体劇場
時間|2014/05/28 19:30
地點|南海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