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與醜怪的連體《心碎蠻荒之旅》
3月
15
2023
心碎蠻荒之旅(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張震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89次瀏覽

文 陳盈帆(2023年度駐站評論人) 

《心碎蠻荒之旅》呈現了起伏不定的情感世界,比起旅程,它更像是個複數人格的心靈空間。至於第三章是否完成了療癒?我不太能肯定。

從第一個段落,低亮度空無一物的舞台,使七位舞者的陣仗看起來更小些。他們的雙足像被履帶運送般平順移動,相對拙拙的(awkward)枝節上半動作,美醜的同時共存便為我鋪下此作的基調。第一段不時有點心驚,舞者們陷入原因不外露的內在驚嚇。這讓我想起,的確,擊碎人心的情節往往不在愛情的預期裡頭。不知怎地,起了些波瀾,難以招架,或許這便是舞作內在動機。

美(Beauty)/醜怪(Grotesque)

其他段落持續展現出各種對比性,例如,沿身體中線向外撐開的肢體帶些黏膩,醜得像是兩棲類彎曲的四肢,還配上頭頸不自然的角度。然而,一樣沿身體中線向內縮捲的肢體,微微交叉的夾緊大腿,收回雙臂擁抱自己,抬手撫觸裸露的脖子,這種觸碰身體弱點部位的形象,又往往只在描繪美麗女性的畫作出現。

於是,醜(ugliness)或許無法表達Sharon Eyal(莎倫.伊爾)所見,怪醜(grotesque)的怪誕才是佔了這支舞一半的高調基礎。由這支舞可見Eyal對極致(extreme)的喜好。它的情緒來自雙極相對的不協調、張力、推拉、techno重拍和各段劇烈變化的燈光。在最宏觀的段落結構上,它一直改變,在最微觀的舞句間,它也一直改變。然而這些躁動削減了意義的變化,這些個體之於群體的幾何變幻在五十分鐘內累積了我的疲乏。還好,表演者個別進入中心的表現往往能魅惑我繼續看下去。

親密/疏遠

以及,Christian Dior Couture的創意總監,Maria Grazia Chiuri設計的膚色服裝是吸引人的,它的親密感與動作的親密觸感緊密貼合,這次不同於Dior 2019 Ready-to-Wear Show,它包覆了雙腳,使舞者延伸的雅緻線條不被襪子或光足打斷。我寧可說這套紋路極美的視覺主題是服裝而不是舞衣,因為穿上Grazia的設計是可以「動」的,女人/人不會被束縛。我可以想像這套服裝是因有人穿著才活著,隨手披件外衫就走在街上了。不過,胸前那顆血色大愛心比例的必要性,使我微微有些疑慮。

作為L-E-V舞團「Love Cycle」系列的最後一部,《心碎蠻荒之旅》(L-E-V: Chapter 3: The Brutal Journey of the Heart),或許是Sharon Eyal取名journey的理由,這趟旅程節暫告結束。不過,當舞者們越是能故作冷漠地挑戰肌肉極限跳好跳滿五十分鐘,愛的激情就越是疏遠我。我不覺得眼前的他們去了哪裡,他們顯得被困住了。第三章的《心碎蠻荒之旅》雖相當好看,卻不足為奇。 

《心碎蠻荒之旅》

演出|以色列L-E-V舞團
時間|2023/3/12 14:30
地點|國家兩廳院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許多看過「愛的循環三部曲」的人們,似乎也都將更多的讚譽留給了前一次來台的《強迫症之戀》,不過當我們看見《心》之舞者猙獰的嘶吼面容與嘴裡發出的喘息時,卻也難以否認身體或心理都在不自覺中,止不住地於體內深處怦怦亂跳,即使當晚的國家戲劇院未必是最適合的載體,過遠與過大的空間些許削弱了舞者充沛飽滿的能量,但筆者還是能隱約看見觀眾席上部分的人們在躁動著
3月
30
2023
邊觀賞此舞作(搭配耳中聽到的多變音樂),可以感受到事物在爆發地破碎後被修復,以及舞台空間背後隱喻的、被傷害撕裂後的療傷過程,這樣的黑暗感性使人在不安之餘奇怪地為之著迷⋯⋯
3月
22
2023
照護者終將成為被照護者,狂歡的身體也終將走向衰老,而那些今日被視為正常的身體,不過只是生命歷程中的暫時狀態。於是,作品真正留下的提問,不再只是如何照顧他者,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依賴並非失敗,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生命條件。
7月
23
2026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