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作為一種信仰《閉目入神》
12月
21
2021
閉目入神(隔離島劇團提供/攝影高于茜)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44次瀏覽

王遠博(觀眾)


「家」或是我們生存的地方,在成長的過程中經歷教育建立價值,他鞏固了某一種信念,但那確實不那麼的扎實,晃動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所以總會有異類會脫離,而這樣的脫離總是會引發某種憎恨,或者以另外一種面向來談,那是一種接近羨慕的感受。

《閉目入神》帶出了兩島之間對於自我價值的驕傲,劇中兩姐妹以移居到隔離島的姊姊(醫生)與住在瀕危小島內的妹妹(病人)作為兩個觀點,病人面對自己所相信的「他」,作為島上的領袖或者是「神」,他的所學或是他的生存,因為「他」而美好。逃去隔離島的醫生更是明顯,對於脫離控制自身的出生地,難以言喻的驕傲,因為自己的是獨特的,優秀的。所以當病人道出醫生是虛偽的時候,我其實能感受到那種極度的否定當中,來掩蓋自身的優越。

逃出去的人,一直想要把留下來的人帶走,留下來的人不斷地反駁,而不願接受任何醫療上的幫助。因為當相信的地方,所愛的地方,帶給他所有的結果,被一個叛徒所改變,那內心中的所相信對的事情,是不是又被證明是錯誤的,如果讓自己可以不斷活下去的那份信念,不斷地被辯證,不斷地被推翻,那這個相信的人,要怎麼活下去。反思當初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出版時,被無神論者引用作為攻擊英國國教會的手段,到最後讓〈物種起源〉成為基督教中的禁書。當病人真的離開了島,他的價值觀不斷地被推翻,他不像醫生那麼幸運,在青年時期就已經離開了島,更早接觸到外面的世界,而被留下的人只有更去相信才能可以存活,但真的脫離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少能活下去的動力。醫生貌似善意地伸出了手,但有多少「同理」的存在?


閉目入神(隔離島劇團提供/攝影高于茜)

其實就演員的詮釋,就算台詞不論有多相信或是多不能理解外頭的世界,但是他曾經有期待過有被帶離的可能,但與其相信自由,當個被「愛」或是島上那個「對」的人,比去到另外一個自己不熟悉的外島,還要容易多了。而當隔離島對於這座小島決策的善意,對於長久生活在小島上的人,早不來晚不來,整座島都要毀了才來,難道不是一種徹底的偽善嗎?同理,那持續相信那最簡單的信仰,確實來得更容易。

印象深刻的是,當醫生摘下病人的紗布時,病人發現自己的眼睛看得到,第一刻感謝的是神,而不是為他拆除血塊的醫生,而當醫生不斷地揭露小島內錯誤的決策使得眾人犧牲,導致島上遍佈墓碑,而病人吶喊著這都是理所當然的。當演繹到這裡時,我回想起我妹妹曾與她的中國友人聊過中國文革時期所帶來的傷亡,她的友人回應道:「這就是共產黨所做的決定,活下來的擁有他們的價值,那些走的人,注定會被淘汰,留下優秀的人不好嗎?」當然這番話在我妹或是我耳中,都非常的聳動,但是接受的觀念不同,選擇生活的地域不同,也許認為他人價值觀荒唐的同時,我們可以去反思,台灣島內也曾經歷過戒嚴時期,我們也曾被極權統治,而現在確實也有些人懷念那時的政策,有些事情看似荒唐,但其實不需要分島內外,幾十年的時光,就能在政治的光譜上形成兩個不同的端點。

《閉目入神》最後溫情的結局,台下的我看了卻不寒而慄,對於帶來資源的這件事,我總想到那時,台灣的台商帶了大量的資源到了中國,原先帶著某種民主國家的優越感,炫耀著台灣優渥的資源,但卻沒想到對方成長的速度如此快速,成長的如此龐大,我們終究會被自己的優越感所害,最後讓我們從憐憫的那方,成為被憐憫的那方。

《閉目入神》

演出|隔離島劇團
時間|2021/12/09 19:30
地點|山峸二手書店 舊峸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在探討導演手法和故事精心佈局之前,必須提及「病人」這個角色中所植入的「亡靈」(phantom)。病人在童年喪母後長年與醫師的父母同住,在「契媽」的暴力、極端宗教信仰和精神壓迫下,塑造了「契媽」的亡靈。病人偶爾以國語表現亡靈的人格,以這樣的方式與醫師對話。
1月
19
2024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