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與生命交會之處《地平面以下》(原版)
10月
30
2018
地平面以下(臺北藝術節提供/攝影黃翊)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052次瀏覽
杜秀娟(專案評論人)

黃翊工作室+《地平面以下》與音像藝術家黑川良一、荷蘭室內合唱團合作,利用影像、音樂與肢體動作,描繪出一個深刻、寂靜、精細卻無比傷痛的底層世界。演出一開始,我們聽到類似飛機在高空飛翔的高頻音,投影布幕離地幾吋處一條銀色光線,那是一條遠方的地平線。觀眾被乘載到另一個世界,這是一個迷失的世界,一個時間沉緩的世界。一個人尋找著某人某物,等待著,好不容易相遇了,卻又瞬間失落;有著奧菲的影像/隱喻。

接著是戰爭的議題。子彈槍響,雷射紅光穿透舞台上的表演者,螢幕呈現諸多災難影像,如核爆、911紐約雙子星倒塌、諸多廢墟與大樓塌陷的畫面,耳邊並傳來間歇不斷的電訊爆破聲。雖然粗裂的聲音能量造成觀眾不適的感受,卻也把作品帶向政治性的深度。整個作品中黃翊多面向地操控投射螢幕,呈現出豐富的地景面貌,比如吊槓傾斜,兩側布幕高低不一且造成皺褶,形成廢墟的影像。當男和女相遇,兩人在地上翻滾,應著肢體動作的動能,布幕跟著上下漂浮,整個舞台有如生命。尾聲時布幕反轉,我們看到地平線後面的地表,男與女靜止成地表上的兩個點,呼應演出開始的一幕。

筆者所看的是原版,所有歌曲是錄音而不是現場演唱,人聲吟唱的哀傷與純淨/靜,完美搭配舞台上的一切。黃翊利用真人與投射影像的各種擺置,描繪出多變的動線與關係,比如影像離開,表演者依舊站著;或者影像停留而表演者離去;或者表演者與影像相遇;或影像找到表演者與之互動,如此提供觀眾各種不同的想像與詮釋。影像與表演者之間的接觸幾近完美,也就是說,表演者的肉體動作與影像投射的二維空間精準交合,達到高度的內在真實(inner truth)。除了擬真的效果,透過科技的精緻設計與虛實影像的交錯,黃翊描繪出亡靈的造訪與飄逝,突破了舞台上描寫人生/生命的限制。他讓我們看見了亡靈的存在,生者的渴望,與生命最深刻的愛——是即使死亡也切不斷的連結;有著極簡風格,他放大了人的內在經驗與渴望,刻劃出存在最深層的寂寞、集體的創傷與失落。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演出開始前,執行團隊花了許多時間為視障觀眾處理「口述影像」(Audio Description)【1】的設備,確定他們都連上線之後才開始。在演後座談他讓我們聽幾段「口述影像」的內容,視障觀眾因此所看到的(透過對白想像出來的影像),應該與一般觀眾所看到的不同。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經驗,但黃翊願意在藝術創作之餘,關注弱勢族群【2】,實踐文化平權,體現人與人之間深刻的連結,與作品一樣的動人。他的創作成熟,細緻有深度,勇於挑戰艱困的議題,是台灣科技藝術的耀眼明星。

註釋

1、關於什麼是口述影像,可參考口述影像服務網,http://ad.org.tw/wp/?page_id=689 (2018/10/25查詢)。

2、在演後座談,黃翊提及他做口述影像的動機的起源,是得知觀看他作品多年的觀眾,因為視力失去而無法看到舞台上的影像,因此為作品製作口述影像,讓視障觀眾也能欣賞。

《地平面以下》

演出|黃翊工作室+、日本 黑川良一
時間|2018/10/21 14:30
地點|臺北市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影子躁動不安,舞者卻沉靜緩慢,在兩相矛盾對照之下,呈顯了外在的節制,以及遭受節制的內在之中,那被壓抑卻仍浮動的巨大孤寂與痛楚。(吳欣怡)
12月
03
2018
從自我認知、劇場抽象形式、影像與實體的身體性表演,以及關注社會普世價值的高度批判,透過雙重性鏡像的語言折射,浮現一種離身的虛擬美感。(石志如)
11月
05
2018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
周書毅的作品總是在觀察常人所忽視的城市邊緣與殘影,也因此我們能從中正視這些飄逸在空氣中的棉絮與灰燼。與其說他作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駐地藝術家,積極嘗試地以高雄為中心對外發信,並發表《波麗露在高雄》與《我》等作品,不如說他是在捕捉抹去地理中心後的人與(他)人與記憶,試圖拋出鮮有的對話空間與聲音,如詩人般抽象,但卻也如荷馬般務實地移動與傳唱。
5月
16
2024
伊凡的編舞為觀眾帶來不愉悅的刺激,失去自我的身體並不優雅,抽象的舞蹈亦難以被人理解。伊凡又是否借《火鳥》與《春之祭》之名,行叛逆之道?不過無論如何,伊凡這次的編舞或許正是他自己所帶出的「自我」,從觀眾中解放。《火鳥・春之祭》正是異端,正是獻祭者本身,觀眾被迫選擇成為跟蹤者,或是背叛者其中一方。在這暴力的亂世,你又會如何選擇?
5月
15
2024
整場製作經由舞者精萃的詮釋,及編舞者既古典又創新的思維想法實踐於表演場域,創造出精巧、怪奇又迷人的殿閣。兩首舞作帶領觀眾歷經時空與維度的轉變,服裝的設計使視覺畫面鮮明、設計感十足,為舞作特色更顯加分。「精怪閣」觸發了觀者想像不斷延續,並持續品嚐其中的餘韻。
5月
15
2024
「解構,不結構」,是編舞者為當代原住民舞蹈立下的休止符。編舞者細心梳理原住民的舞蹈身體在當代社會下的種種際遇,將其視為「符碼的」、「觀光的」、「想像的」、「可被消費的」,更是屬於那位「長官的」。走光的身體相對於被衣服縝密包裹的觀眾,就像一面鏡子,揭示所有的對號入座都是自己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所謂的原住民「本色」演出難道不是自身「有色」眼睛造就而成的嗎?
5月
09
2024
可是當舞者們在沒有音樂的時刻持續跳大會舞,彷彿永無止盡,究竟是什麼使這一切沒有止息?從批判日本殖民到國民政府,已為原民劇場建構的典型敘事,但若平行於非原民的劇場與文藝相關書寫,「冷戰」之有無便隔出了兩者的間距。實質上,包括歌舞改良、文化村,乃至林班歌等,皆存在冷戰的魅影。
4月
30
2024
另外,文化的慣習會在身體裡顯現,而身體內銘刻的姿態記憶亦是一種文化的呈顯。因而,透過詳實地田調與踏查的部落祭儀資料,經由現代舞訓練下的專業舞者的身體實踐,反而流露出某種曖昧、模糊的狀態。
4月
29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