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人間《二樓的聲音》
7月
31
2014
二樓的房間(獨立集體製作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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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輯米(劇場工作者)

地獄從來就不是一個死後才能見的地方,從古至今的地獄,就是指人間。

1988年11月,日本東京曾經發生一個駭人聽聞的女子高中生水泥埋屍命案,該案由五名學生監禁一名正要騎腳踏車回家的女學生古田順子長達三個月,期間將女學生輪姦,塞各種異物於陰道,打她、踢她,甚至用打火機燒腳背。每當順子受不了而昏倒的時候,學生們將她塞入水桶使其醒來,到了後期還讓順子喝自己的尿。最後,5名少年將順子用鐵棒將她活活打死,並將其屍體丟到汽油桶灌入水泥,丟棄在公園整備地。然而,三個月的監禁地點都在其中一名少年家中的二樓房間,少年的家人卻完全充耳不聞。集體獨立製作的創團作《二樓的聲音》就是取材於此案件。

《二樓的聲音》將mad L拆成三個空間,分別是「一樓」學生家人的餐廳,「二樓」學生的房間,以及14年後死者的「姐姐家」,讓觀眾得以窺視整個事件始末。然而,有趣的是,觀眾並非全部都在同一個空間,而是被拆成兩組,一組觀看「一樓」,另一組觀看「二樓」,最後才將兩組觀眾合併,觀看時序最後的「死者姐姐的家」。在這樣的安排之下,「一樓」與「二樓」的同時演出,聲音是會相互干擾的,然而,這個「干擾」卻也是創作者希冀觀眾意識到的部份。

筆者先觀看「一樓」,看似平凡的小康家庭,媽媽是老師同時也是宗教信徒,爸爸則是個上班族,家中唯一的獨子卻飯也不吃地跑回房間,房間裡不時會發出許多奇怪的喊叫聲、摔打聲。而媽媽與爸爸聽到了,卻都裝做沒有聽到,從對話中我們可以知道,這個女孩已經在這個家裡待了一段時間。而且,爸爸為了安慰自己也安慰媽媽,還說了「青春期的小孩總是...」這類默許兒子這些行為的話。媽媽為了不要聽到那些可怕的聲音,還將音樂刻意放大,好告訴自己沒有發生這些事。將許多把神佛當做神燈的宗教信徒來說,打了一記很大的耳光。

時序到了「二樓」,我們與剛剛看「二樓」的觀眾交換,身處在一個看似倉庫的房間。從兩個同學的閒聊開始,後來家主人的兒子進來,同時也將一個看似磕藥的女學生帶進來,開始了這一連串凌虐的過程。過程中,許多暗場暗示著時間的跳躍,女學生從乾淨的制服,漸漸因為各種毆打流血而沾滿了全身。而最後,兒子在表白完很喜歡女學生之後,便將女學生用酒瓶打死。行文至此,想起多年前一個朋友放養的狗,有一天朋友看見牠與路邊的狗,一起在玩一隻小貓,牠們把小貓咬著拋來拋去,而小貓的腸子早已外露,像一塊染紅的抹布哀號著。

「二樓」旁邊的門悄悄打開,我們看見一間乾淨的房子「姐姐家」,一位女子倒在桌上,桌上有一瓶倒了的紅酒空瓶以及看似血漬也似紅酒的液體。女子醒來,摸了摸沾在手上的液體,便將血紅的桌布丟棄。死去的女學生進來與她姐姐對談著如何死去,以及女學生是否曾經想逃跑,後來女學生從門離去。進來的是14年後因當年未成年而沒被判死刑的兇手,如今已近中年。一個被害者家屬,一個兇手。不該被放在一起的兩者,卻被硬生生地出現在了同一個場景。諷刺的是,14年中只有這位姊姊探望過兇手,他的父母卻從不曾來過。兩人在這個時空中,展現出被害者家屬與該判死刑的殺人犯的權力關係。最後,兇手將姊姊殺死,而凶器依然是酒瓶,畫面又回到了這一場一開始,女子倒在桌上。如同地獄般,死去後再生,再生後死去。

由於場景非常寫實,但是聲響設計卻不會顯得過於突兀,相當幽微地存在空間當中。至於舞台空間架構分配的相當好,「二樓」與「姊姊家」都非常讓人身入其境,「二樓」將少年房間幾近空無,卻處處垃圾,同時也暗示了少年的內心。「姐姐家」溫暖的燈光與整齊的房間,也將一個渴望愛的三十歲單身女子內心展露無疑。唯獨「一樓」的空間,讓筆者比較難進入情境,一座非常明顯的樓梯通往二樓,但卻被封住,而「二樓」真正的場景卻只是在隔壁。以致於每當劇中人說二樓時,都需要轉換思維,不是眼前的樓梯上面,而是旁邊。此外,隔開一樓與演出前台只有一大片米色布簾,演員進出時還會因為碰到而晃動,在視覺上要相信那是牆壁也會有蠻大的障礙。

在畫面上,有些位置看起來非常奇怪,例如:爸爸要從位置上站起來添飯,卻是從長桌的右邊,整個上半身像是橫越了撒哈拉沙漠到達長桌的左邊,呈現 o┐這種畫面,完美地把坐在後方的媽媽擋住。因為爸爸常常添飯,所以印象非常深刻。而在「姐姐家」,當出獄後的兇手原本坐一張四角椅,站起來要回座位時,卻坐到了沙發。看得出來這些應該是導演畫面,但是卻忽略了觀眾欣賞時的前後呼應,以致於在實際行動上沒有被貫徹。另外,在「姐姐家」兇手與姐姐充滿許多針鋒相對的台詞,卻極少出現兩人之間藏了十四年的沉默,十四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劇本台詞無從得知,卻連沉默都不存在,以致於只看到了滿滿的事件,卻看不到事件的人。筆者以為,那些沉默,即是來自角落的。

筆者觀看「姐姐家」場的對話時,一直聯想捷運殺人事件,因無聊而生的殺人事件。在法律上來說,毫無疑問的,被害者就是死者以及傷者。但是《二樓的聲音》卻讓筆者得以看見製作單位對這個社會的提問:「究竟被害者是誰?」母親與兒子、父親與母親、三個同學之間、姊姊與妹妹、姊姊與兇手,在在都讓筆者看見,每個關係都像是一個個的食物鏈,扣合成巨大的食物鏈。每個人都是一塊塊的肉塊,為了填飽那飢餓的獵食者。

《二樓的聲音》

演出|集體獨立製作
時間|2014/07/18 19:30
地點|mad L替代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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