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荒謬為手段抵抗現實的殘酷《阿醜奇遇記》
5月
18
2016
阿醜奇遇記(沙丁龐克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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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休息一段時日再出發的沙丁龐克劇團,與新生代古典音樂團隊活樂時光一同攜手表演的兒童劇《阿醜奇遇記》,係根據越南寓言故事(三個問題〉改編而來。這是一個典型的民間文學敘述的架構,曉暢明白的道理,依著「3」這個數字設計的三段際遇被彰顯出來。

三段式情節際遇的結構因循是有些老套,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若是四段,也許會顯得冗贅,兩段則又明顯不足,三段似乎就能要言不繁地把故事起承轉合交代清楚了。故事的主人翁阿醜,一如民間文學中有身心障礙,殘缺的人物,在醜陋的外表下都會有一顆善良純真的心,形於內和形於外的反差,本就蘊藉著衝突,而衝突往往會引發行為動機,成就生命的轉折,此轉折又往往是圓滿驚喜的,應驗了傻人傻有傻福、好心有好報等至理。莊子在其(德充符〉篇中也談了甚多身心有殘缺的「畸人」,可是外表雖醜,如果秉持「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無以好惡內傷其身」的修行,有德行充實於心的「畸人」,其生命狀態在莊子看來亦是美麗無比。《阿醜奇遇記》這齣戲也在服膺這樣的道理,當然也會讓阿醜好人有好報。

阿醜本來想去尋找三個精靈,詢問他們為什麼自己長得那麼醜。可是他這個渺小的願望,就在途中遇到一個充滿愛心招待他熱食並借宿一晚的老人和他從不說話的女兒、一個疑惑種的一棵果樹總是不能開花結果的農夫、一條被歧視不快樂的鯉魚,阿醜竟在遇到精靈後,放棄自己的願望,幫忙詢問解決老人女兒、農夫和鯉魚的問題。阿醜放棄私我的慾念,轉向大我,澤被惠及他認為更需要幫助的人,就是這份善念善舉,使他解決了他人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為他自身的幸福美滿鋪陳將至的驚喜——精靈說老人的女兒等遇到喜愛的人就會說話,結果阿醜回返老人住處,就順理成章的演繹了精靈的預言,老人的女兒喜歡上阿醜因此會說話了。

於此我們不免會問:老人的女兒為何不在乎阿醜的外貌?又為何對阿醜一見鍾情?民間故事的流傳,因為倚賴口傳而非文字記述的傳統,情節是否縝密周全,從來不是重要的思考,能在故事中寄託明顯的道德寓意啟蒙教化,才是真正的重點。所以我們觀看民間故事文本,當知荒謬的情節其實是常見的必然,並以此為手段抵抗現實的殘酷。

談過故事文本,我們再來看這齣戲舞台上的表現。三個演員共要詮釋八個角色,靠著物件與面具的搭配,以及肢體語言的改變做角色的替換,當中有許多創意有趣之處,例如下一場戲要開始了,但演員刻意製造出延宕效果,還慢吞吞的在換裝變換角色,又匆匆忙忙出場,甚至夾雜幾句抱怨(忘記自己還在戲中),滑稽之舉由此大剌剌展現,把觀眾逗樂之餘,似乎也暗示了劇場人力調度運作背後的困窘(如經費不充裕,工作人員就縮編,或只能簡陋一點作小戲)。 換句話說,這也象徵劇場工作者的自嘲,在苦中作樂,笨拙滑稽行為的展示說來是帶著心酸的。

又如農夫的家是一個由天而降的鳥籠設計成的,飾演農夫的演員把頭套進去,燈光打亮,開啟鳥籠小小門,和阿醜對話的情景,亦是一看就會笑出的創意。而鳥籠置放於頭部位置,不正隱喻著人的腦袋經常思考僵化受困,唯有突破思考的慣性,才能用愛與平常心去包容看待像阿醜這樣的人吧!

另外,像說書人一開始敘說著阿醜長得很醜,飾演阿醜的演員就依指示做動作,同時阿醜的爆炸頭、大鼻子……等身體特徵還有光影與多媒體的配合呈現,強化視覺的印象。我們也要特別提到沙丁龐克劇團在馬照琪創造帶領下的小丑默劇表演方法,總是恰如其分地運用在適當的表演上,該誇張戲謔的就誇張戲謔,該內斂收止的內斂收止。

相較之下,同樣在舞台上表演的三位音樂家(同時扮演三個精靈),配合劇情的現場伴奏,演繹了柴可夫斯基芭蕾舞劇《胡桃鉗》中的〈花之圓舞曲〉、法國作曲家佛瑞獻的〈西西里舞曲〉、莫札特的《單簧管協奏曲》……等耳熟能詳的古典音樂曲目,但遇到了演員和他們互動,他們說台詞的腔調節奏平板單調、肢體的僵硬,甚至略顯緊張顫抖的感覺,有訓練和沒訓練形成表演風格的對比,沒有統一。看起來是有點小驚險,是否該捨棄這樣的安排,是可再斟酌之處。

《阿醜奇遇記》

演出|沙丁龐克劇團
時間|2016/04/24 14:30
地點|誠品表演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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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越南寓言故事「三個問題」,顛覆一般世俗對於美醜的定義,劇中節奏搭配古典樂曲時而緩慢時而激昂,時而因為劇中人物出糗而產生一些小小內鬨製造一些小丑般的笑料,而使觀眾暫時抽離戲劇本身。(蘇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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