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傳說的再創造《天上.人間.桃花源》
12月
15
2021
天上‧人間‧桃花源(榮興客家採茶劇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89次瀏覽
楊閩威(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博士)

古老的神話故事能不能加以改造?樸拙傳統的客家戲曲適不適合加入現代科技?這些答案在客家大戲《天上.人間.桃花源》中都可得到。本劇原著為曾永義院士的京劇劇本《牛郎織女天狼星》,曾院士在創作時,便不停提到「情意」予於戲曲的重要性,符合客家採茶戲中講究「圓滿美好」的特質,因此全劇淡化了牛郎織女原有的悲劇色彩,強調為了追尋心中的愛情歸宿,每個人都必須站出來捍衛自己。

「追」與「尋」,便是《天上.人間.桃花源》中最顯著的元素:牛郎與織女在天界與人間中不停地尋找愛情的一方淨土,途中還必須歷經種種考驗,但都沒有擊倒這一對神仙眷侶,反而讓他們更為堅貞,永不分離。扮演反派的天狼星君何嘗也不是在追尋織女的愛情?可惜慾望跟挫折蒙蔽了心理,最終使他變成了驅逐者。

我們在劇中看到的每個神仙都具備了人類的情感,牛郎與織女表述了中國古代理想的男耕女織,卻也少不了忠誠的考驗與質疑,「天狼星」則借喻年輕人那些常見的愛情亂象:劈腿、霸凌、挑撥,「得不到就毀了你!」宛如社會新聞常見的恐怖情人。喜鵲也不再限於銀河搭設「橋梁」的任務,劇中同樣也給予性格,變成一個暗戀對象而不得,反受其害的可憐鵲女。但她在最後一刻成功清醒了過來,以己身之力成全牛郎織女的一年一會,不再是冷冰冰的神祇。

其場域是以「三度空間」的模式來運作,分別為「天庭」、「人間」、「桃花源」三個舞臺,從中呈現了主角群三個不同階段的歷程:神仙、凡人、隱蔽。在天庭,牛郎織女受天狼星陷害被貶下凡;在人世,又因趙大戶覬覦織女美色、紈褲子弟的挑逗捲入困境。「桃花源」則體現了牛郎織女對愛情的追求與嚮往,也反映了對現實的不滿。

在角色的設計上,《天上.人間.桃花源》嘗試將「牛郎」、「織女」、「天狼星」之間的三角關係建構在客家三腳採茶戲的形制上,賦予新的意義,並嘗試不同形式的空間演譯,擔任導演的溫宇航改良了三腳採茶戲中「生」、「旦」間的互動演出,增添京崑「才子佳人」的典雅厚重,使其精緻化。

繼《地獄變》後,榮興客家採茶劇團再度使用投影科技,前作大量借鑒了敦煌壁畫,表現唐代畫聖的風華。那麼,《天上.人間.桃花源》就是傳說故事的再創造,王奕盛的影像設計在舞台上揮灑了一齣齣精美畫面,根據天庭、銀河、人間的特質加以繪製,凸顯了牛郎織女故事的主旨,更映襯出反派天狼星內心的巨大陰影,「老牛吸河」、「共築鵲橋」等經典橋段搭配了聲光效果,流暢的故事線與充滿動物童趣的演員造型,讓整齣戲的觀看過程猶如翻閱一本繪本故事書。

不過《天上.人間.桃花源》仍有一點缺憾,劇情的結局仍是回到牛郎織女在鵲橋相會的原著情節,對於「桃花源」並沒有多少描繪,演員們只是一直不斷提到要「捍衛」、要「追尋」,筆者想像的情境是可能會有漁人救贖這對可憐夫妻,讓他們永居其中,下半場最後反倒是草草結束,「不足為外人道也。」或許就如同我們常見的解釋般,那是一片世外樂土、避世隱居的地方,自然是難以找到了。

《天上.人間.桃花源》

演出|榮興客家採茶劇團
時間|2021/11/28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兩版並置,能看見民戲的千姿百態。行當配置一改,衍生不同觀看焦點。宰相成戲眼,戲碼似在叩問秩序;換了竊賊說故事,堂皇變幻升斗小民奮鬥記。
2月
20
2026
此戲的龍王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表演路徑。演員將精怪屬性轉置在行當身段與肢體語言上。除卻造型符號,延伸到角色的表演語法,營造出未知神怪世界的陌異氛圍。
2月
20
2026
對筆者而言,《乾》的結尾並未試圖以「守」或「變」來替傳統下定論,而是讓這兩種狀態同時存在於舞臺之上。它讓觀眾看見掌中戲如何被交付,也讓人感受到,有些重量只能在當下被觀看、被經驗,而無法被簡化為制度或方法。
2月
06
2026
《戲裡戲外》並非僅以文本告訴觀眾情感,透過聲音、節奏與音樂配置,也讓觀眾在聽覺上經歷一場由過去走向現在的過程。樂隊除了營造氛圍,也預告將帶觀眾在「戲劇」與「現實」之間穿梭。
1月
28
2026
《轉生到異世界成為嘉慶君——發現我的祖先是詐騙集團!?》並非試圖給出歷史答案,而是示範一種與歷史對話的方式。它讓歌仔戲成為活的語言,讓歷史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與當代經驗交錯重疊。
1月
19
2026
這齣戲為雙生戲,龍王和皇帝兩個角色撐起了整個劇情架構,而皇帝的迷糊和龍王的英勇善戰也讓兩個性格有了反差,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武戲段落,龍王對戰國師,以及觀音為收龍王為其腳力、取其三片龍鱗,此段也考驗演員痛苦難耐的身段表現。
1月
15
2026
《封十二太保》所呈現的準確,或許可以視為務實形塑的表演美學。它讓我們重新意識到:在充滿未知的外台民戲現場,「把戲流暢演完」是一項高度專業、仰賴長期累積的能力。正是這樣的應變能力,支撐著民戲持續存在。
1月
15
2026
相較於其他春秋戰國題材的劇碼,往往在忠奸立場明朗後迅速走向終局,《田單救主》選擇將篇幅定置於「危機尚未發生」的前狀態。搜田單府之前的往復鋪陳,透過事件推進,堆疊權相迫近的腳步,使不安持續醞釀、擴散。
1月
06
2026
從人轉向植物,安排在最後一段顯得有點僵硬,彷彿走到故事的最終還是以外來者之眼來詮釋台灣自然之美,而不是說書人、團長或是Asaai作為「我們」的主體視角帶出主客體切換的反思。
1月
0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