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旅異鄉紀實劇場 《出位Out of Place》
2月
02
2015
出位Out of Place(複象公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556次瀏覽
楊皓麟(社會人士)

「在生命旅途的飄泊之中,『家』究竟是什麼?」。由複象公場帶來的《出位Out of Place》以「紀實劇場」(Documentary theatre)為概念出發,編導李承叡在前往法國交換求學的半年期間,訪問德、荷、比、盧、瑞士等國家,對超過三十名生活在歐洲各地、擁有不同身分的台灣人進行訪談甚至參與其生活,最後擷取訪談內容篩選整理成演出。可以說是一次交流紀錄的真實呈現,也是創作者對於自己家鄉認同的尋根之作。

根,對於華人社會而言似乎可看作文化傳承、民族價值之物。《出位Out of Place》的文本也藉由提及陳之藩〈失根的蘭花〉,深深扎著一個能讓觀眾以家國認同為思維前提的根。演出劇名「出位」一詞,依照創作者所言是出處傅柯(Michel Foucault)的「出位之思」(la pensée du dehors),是一種「既在那又不在那」的一種狀態。而「out of place」有著不得其所、格格不入的意思。這種字面上的不和諧感似乎便與那些長期身處歐陸異地的受訪者們,那些他們所經歷的人生故事產生值得玩味的共鳴。

這場演出裡,不會看到年輕學生跋涉搭便車的壯遊事蹟,不會看到多餘煽情眼淚或哭訴身處異鄉的悲劇,甚至沒有要靠場上三位演員模仿受訪者來炫演技。然而經由演出一段段受訪者的敘事獨白,中間不時穿插三位演員分享自身對異地歐洲、台灣、家的想像或想法,平鋪直敘地展現了創作者那份屬於台灣年輕人們對國、家的認同。

在視覺上,佔據大半片地板的土壤從舞台深處往觀眾席方向蔓延,那是舞台上最具有生命力,且深刻、真實的元素。沿著牆面而上的是如同飛機艙房的一張張白色畫紙,隨著戲的開演,觀眾立刻經由飛機起降警示燈的音效,同三位演員娓娓道來一場飛機乘客的小故事,進入創作者所安排之一段「家」的寓言。隨後,演員拿起各色顏料在原先佈滿白紙的牆上,具現出各句台詞所提到的畫面,這個行為就好似原始部落在山洞──也就是他們的「家」──作畫、紀錄、吟詠,將原先單陋的空間塗上明亮彩色的「家」的印象。有趣的是,其中一段演員分享各自對「家」的想法時,我腦中浮現父輩生活的畫面。然而演員反而以自身為出發,畫出屬於自己未來的家,似乎反應著三位演員所處的這一個世代渴望親手打造家園的憧憬。這個「家」在演出內容中所包含的範圍,比較傾向於牽絆、責任、約束等意義,但看得出來,創作者及演員們對於「家是什麼」的感受還是有相當程度的正面思考共識,也能感受到創作者隻身異地生活與受訪者之間共擁鄉愁與濃濃的孤獨感。

值得一提的部分,創作者似乎有意藉由模糊劇場空間來使觀眾產生所處時空的奇異感。而臥龍貳玖這個狹長如畫廊一般的空間,的確不是正規的劇場空間,可此次演出仍然採取仿造鏡框劇場的思維,區隔了觀眾與演員之間的距離,演員頂多就像在一個分享會上偶爾若有似無地瞄了觀眾幾眼。或許觀演關係的模糊也能達到讓觀眾感受身處空間錯置帶來的奇異感效果,畢竟在這麼一個特別的創作開端後,我會期待導演在執行上可以大膽地選擇更與場地獨特連結的呈現方式。

當然,這種「紀實劇場」可能會是以某個觀點為前題的選擇性摘要,《出位Out of Place》所呈現的觀點,肯定並非事實全貌;它確實成為一個觀點的資料來源,但能否包容歐洲眾多不同台灣定居者的心聲,又當受訪者在受訪或演員在排練分享時,知道這是一齣要呈現給陌生觀眾看的戲,他們所透露出的訊息是否只淪為順著製作思維之下的安全牌,那倒是可以另外討論。無論如何,《出位Out of Place》作為一個新興團隊的創團號,其創作發想上所展現的獨特思維,誠實貼切地與台灣自身產生文本關連,加上創作者那股如同外派記者般的熱情,複象公場未來的作品可說相當值得期待。

《出位Out of Place》

演出|複象公場The Double Theatre
時間|2015/01/24 19:30
地點|臥龍貳玖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
渡假村的監看者檢討原住民,漢人檢討原住民、不滿監看者,原住民檢討自己、檢討政府,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思考,各種權力交織卻不被意識,他們形成了某種對泰雅精神最殘忍的「共識」,之於「文創劇場」這個荒謬至極的載體,之於「生活還是要過下去」,消逝的文化本質很難回來,著實發人深省。
5月
14
2024
生命的惡可以被淨化嗎?經過洗滌的靈魂可以再次分享展演嗎?《誠實浴池》以童話般的扮演方式來論述惡與救贖這樣深沉的議題,更用儀式象徵的各種意象去概括了帝國主義的輪廓與性別權力關係。
5月
14
2024
這個作品的意圖並不是要討論身分認同議題,而係聚焦在創作者以自身生命經歷作為媒介(作為一個澳門人選擇來到臺灣),講述外部環境與自我實踐之間的漂泊與擺盪狀態。而這樣的經驗分享展現了一種普遍性,得以讓觀眾跨越不同的國家與認同身分投入,對於在該生命階段的處境產生共鳴,這個作品就不僅僅是特屬於澳門人來臺灣唸書後在澳門與臺灣之間徘徊的故事,更能觸及有離開故鄉前往他地奮鬥之經驗的觀眾置入自身情境。
5月
09
2024
形式上,主軸三個部分的演譯方式,由淺入深、由虛至實,層次錯落有致,但因為各種故事的穿插,使得敘事略微混亂,觀眾可能會有點難以很具體地理解,主角身上某些情緒發生的原因;再者,希臘故事的穿插雖然別具深意,哲學意涵豐沛,但由於和故事主軸的背景有些遠離,且敘事方式稍嫌破碎,不具備相關背景的人,可能有些不好捉摸,或許是可以再多加思考的面向。
5月
09
2024
若將此作品在客家文化景點長期駐點演出,相信會是一部能讓觀眾共鳴十足的的好作品。但若要與一般商業音樂劇競爭,或許也要在客家元素上精確地選擇,並由之深度探索。對筆者而言,這部劇目前呈現了許許多多的客家元素,但作品每介紹一個新元素給觀眾,筆者就會稍微出戲,頓時少了些戲劇的享受,變成知識的科普學習。
5月
07
2024
但所有角色的真實身分皆為玩家,因此國仇家恨、生死存亡,都僅僅是一場虛擬扮演,這使得觀眾意識到自己無需太過代入角色,反將焦點轉移到遊戲策略的鬥智、選擇上,以及表演的觀賞性。猶如旁觀著卸載了命運重量的歷史,情節是舊的,但情懷是新的。
5月
07
2024
《門禁社區》,探討的不只是「禁」本身的神祕以及誘惑性,更是開啟「門」走進去的人性本身,重新思索人生的存在與否,短促與永恆。偌大的「祥瑞聚落」內,所謂有生活品味的「上人」,過著弔詭的美好生活,追求的純潔與高貴、平靜與祥和,諷刺的是,這裡卻曾是一個葬送自由生命的悲慘之地。而小雯一家的入住,究竟是參與了與世俗之人相異的「上流」,亦或者只是踏入了一場與普世類同的束縛?
5月
03
2024
音樂劇的劇本採取首尾呼應的寫作方式,首幕和最後一幕的場景、事件、角色都是一樣的,但每個角色的心態和情緒都出現了相當大的轉變,中間幾幕則是在闡述過去的事,對被留下來的人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以及想在社區歌舞比賽獲獎的一群客家媽媽們,在設計客家歌舞的過程中遇到了什麼困境。整齣戲以礦工生活以及客家文化傳承為主軸,「彩虹」是貫串全劇一個相當重要的元素。
5月
02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