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的跨入或僭入?《早餐時刻》
8月
13
2012
早餐時刻(崎動力舞蹈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13次瀏覽
謝東寧

今年臺北藝術節唯一的舞蹈節目,邀請旅歐優秀編舞家孫尚綺,組成了來自歐洲六國年輕藝術家,包括行政、戲劇顧問、舞者及各部門設計者…等,陣容整齊之「夢幻」工作團隊,演出標榜以「新文本」出發,並結合現場音樂演奏、即時影像互動,充滿歐陸前衛風之當代舞蹈演出,果然引起舞蹈界觀眾相當的期待。

水源劇場舞台的左前方,放置一個大投影幕,右後方有一張簡單餐桌、三張椅子和舞者,而在他們的周圍擺上三架開著的攝影機,同時在舞蹈進行中,舞者隨時拿起攝影機拍攝,而投影幕上的畫面,則由現場的V J剪接師,做立即的剪接處理。現場還有一個樂師,用電吉他及其他效果器配樂,而編舞家也同時帶著耳機坐在一旁,監視著場上的一切。

舞蹈命名為《早餐時刻》Breakfast,將早餐的英文「Break」、「Fast」拆解開來,相當詩意地處理了,在早餐那一刻的斷裂性時間。在這個可延長、重疊、拼貼、扭曲…的時間裡,三位舞者在剛結束了前一夜的夢境,與迎面而來的清醒之間,以咬下一顆紅蕃茄為起點,發展各式私密的慾望情感段落。而表現的手法,在同步攝影機的鏡頭捕捉之下,同時呈現舞者現場的真實,與影像中被選擇性的真實,特別是身體局部特寫的鏡頭,將舞蹈的定義,從動作延伸至身體本身,相當有莎夏‧瓦茲(孫尚綺待過的舞團)的風格。

綜觀在這個「舞蹈電影劇場」中所呈現的,可以說是編舞家相當個人的內在世界,或許觀眾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可以感覺到種種關於「慾望」的詩意表現,特別是經過攝影機捕捉的影像投射,甚至影像中的舞蹈,比現場的舞蹈還精彩。當然,我們應該要將兩者組合在一起觀看,但細究兩者之間,還是存在不少扞格之處。

譬如,編舞家理所當然地將「影像」納入現場舞蹈的延續,而忽略了現場影像拍攝並同步投射,所延伸的種種型式上的可能碰撞,譬如拍攝者與被拍攝者(觀看/被觀看),現場與影像(真實/虛擬)、舞者、影像與現場觀眾(真實/再製/目睹真實的再製),符號的繁衍與變異…等等。

只有最後的兩個片段,編舞家歪打正著擦撞出其型式特性的火花。首先是女舞者拿出灑水器朝男舞者噴水,配合著下雨音效與攝影機的局部特寫,在螢幕上呈現出一個戶外下雨的場景。此刻的現場與投影畫面開始分離,現場是舞者灑水的身體感受,畫面是戶外下雨的情境感受,但觀眾卻可以在過程中,自動將這兩者組合,形成符號及意義的自我變形與繁衍。另一個片段則是最後,舞者圍在地板的方框中,用粉筆不斷寫下、又塗去演出人員名單,而透過鏡頭,形成像是電影在跑片尾工作人員字幕。

非常用心的《早餐時刻》團隊所遇到,還是所謂的「跨領域」老問題,創作者是否真的瞭解自己為什麼要「跨」?又是否能掌握其要跨的「領域」?否則目的和手段的本末倒置,結果輕則舞台元素相互干擾、語焉不詳,嚴重的導致主體性消失,成為他者(領域)的秀場,相信絕對不是創作者及觀眾,所欲見的「跨領域」演出結果。

《早餐時刻》

演出|崎動力舞蹈劇場
時間|2012/08/10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從清晨甦醒到早餐開始,在餐桌上展露情慾。一開始三人臉部接觸,更進一步身體觸碰,最後的三人交疊。舞作多運用手部、臉部、肢體集中在上半身,全都在餐桌上展露無疑。沒有艱深的舞蹈技巧,卻能靠著每個細胞、肌肉,在狹隘的鏡頭裡呈現最精確的理念。(黃宛茹)
9月
10
2012
《早》情節建構的方法是以日常生活行為,演變成誇張變形肢體,過程中不時顯露出暗示性的象徵動作,而舞者與舞者肢體的纏繞、拉扯、抬舉,形同對話般的交流關係,再配合即時影像的切換形成了完整的敘事,創造出如:依附、吞噬、操控、占有等意圖。(孫元城)
8月
20
2012
《早餐時刻》採用現場即演、即拍、即播的新型演出形式,編作者稱之為「舞蹈電影劇場」。它與一般「舞蹈/影像跨界合作」作品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它並不是為了舞蹈的需要而加入影像,而是反客為主,整個舞蹈的編作,是為了服務影像而存在。(陳品秀)
8月
14
2012
這支「舞蹈」作品早已脫離欣賞舞技的範疇,而在解讀概念如何在肢體、空間、影像等綜合形式中被運用呈顯。舞台走位與鏡位執掌之間的流暢切換,以及光與現場提琴手細膩的節奏和鳴,呈現出一股不俗的詩意;毫無疑問地,這支作品提出的「觀看」並非陳腔濫調及模組化的觀看,而是一種獨特而主觀的觀看方式。(林乃文)
8月
14
2012
照護者終將成為被照護者,狂歡的身體也終將走向衰老,而那些今日被視為正常的身體,不過只是生命歷程中的暫時狀態。於是,作品真正留下的提問,不再只是如何照顧他者,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依賴並非失敗,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生命條件。
7月
23
2026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