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辣失控的懽慾《週末狂歡夜》
11月
29
2011
週末狂歡夜(螢火蟲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64次瀏覽
楊美英

當表演藝術作品將裸露、性愛場面搬到舞台上,常常容易形成特別關注的焦點,然而,除了勇於展露肉身,以便宣示身體自主權、或是表達對於社會道德一般尺度的挑戰之外,筆者更在意的是,如是表演素材的選用,乃是為了完成什麼樣意圖的劇場藝術手段?

螢火蟲劇團於高雄成立十六年,活力充沛,曾經出現兩條創作脈絡:一為跟隨學習歌仔戲、夜市叫賣,推出江湖風塵味的新編廟口野台戲,俗艷粗野,獨具特色;一為經營多年的同志題材,加上導演韓江的過往警界服務經驗,交互編織成結合時事新聞的社會寫實劇,自成一格。

這回的《週末狂歡夜》,故事場景設在粉紅色系的旅館房間內,四男一女湊在一起,不斷地炒K粉(K他命)、呼大麻等,在高張的性慾、毒癮、妒意之中,擦槍走火,一場周末搖頭性愛轟趴頓時成了一個接一個的命案現場,最後連旅館服務生也難逃厄運……。

觀賞過程中,可以感覺到導演企圖營造一種強大的緊張壓力,包圍著這幾個進入旅館房間找樂子開轟趴的年輕人,其中有同性戀、疑似雙性戀的異性戀者及其女友,特別是幾起命案連續發生後,剩下的活口彼此猜忌,同時苦思對策,一再歇斯底里聲嘶力竭哭喊恐懼,似乎意圖傳達一種類似「無路可出」的困境。然而,全劇的呈現看來,除了第一個喪命者像是因為吸毒過量斃命,處理得順理成章以外,後來接續因為內鬨而先後造成的暴力殺人,在對白與情緒動機的堆疊上,都顯得有些勉強,無法充分建出性與死的迷離氛圍、人性的矛盾衝突、空間內外的臨界張力。

如此不到位、放不開的感覺也出現在導演兼演員韓江飾演的Simon身上;令人好奇的是,印刷節目單中夾了一張影印資料,說明導演在該劇首演前一天凌晨才決定換角,原因「難以一言以蔽之」。演員名單中有來自香港的風草草劇團創作總監梁祖堯,擔任重要角色,演來輕鬆順暢,但如前述所言的堆疊與轉折上面,內在能量不足;另外,資深演藝人員田路路、在地劇場演員金美滿(原名歐陽明淑)飾演旅館同事,聯手開場的一段對話,自然通俗生動,好比台語相聲答嘴鼓加爆粗口,偶獲席間些許笑聲回應,只是篇幅稍嫌過長,反而削減力道,而且快速的台語口白恐怕也造成若干觀眾的接收困難。

如此單刀一揮、直白陳述的手法,為螢火蟲韓江常見作風,就像劇中的親密互動、挑逗、多P交歡等,也都相當直接暴露,傳達了濃濃肉慾的身聲現場感。又如劇情交代搖頭派對種種毒品器材的準備過程,幾乎可說不厭其煩的鉅細靡遺,或可藉此達到社會寫實的舞台效果,然而,從生活到劇場呈現之間的「時間感」還是需要剪裁的,一如筆者對於劇場表演還是期待藝術性的想像創造。

劇終,人去房空,燈暗之際,旅館歐巴桑試探性的要解開裝有屍體的黑色垃圾袋,日常規律的垃圾車旋律響起──我們不確知垃圾袋的結是否被解開,兇案被揭發了?!或是畏縮的歐巴桑放棄探索的勇氣,且讓真相被垃圾車帶走,暫時繼續掩藏?這般開放式的結尾,帶來多元討論的可能,但也可能因為其中的不確定性,使得全劇在平面而單一的暴露、俗辣之中應該可以更為精準的掌控,才有機會在滿懷犯忌的膽量裡更為清楚的表達創作者面對社會百態的真實觀點!

《週末狂歡夜》

演出|螢火蟲劇團
時間|2011/11/25 19:30
地點|高雄市立文化中心至善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