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什麼的萬花筒《有機體》
3月
20
2012
有機體(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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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品秀

《有機體》是兩廳院與法國卡菲舞團合作的年度製作,邀請該團的編舞家穆哈.莫蘇奇(Mourad Merzouki)編作。穆哈是北非裔、街舞出身,現為法國克雷泰國家編舞中心的藝術總監,向來致力於將街舞轉化為劇院形式,並嘗試與各種舞蹈形式結合。此番台法合作的《有機體》,穆哈甄選了五位台灣現代舞者和卡菲的街舞舞者共同創作,並與台灣服裝設計師古又文合作,「編織」原理成為作品發展的創作源頭。

《有機體》有著容易讓人興奮的元素:技巧優良的舞者、快速炫技的街舞、令人振奮的音樂,映著光影折射的漂亮流蘇,乃至東方情調的剪影。不僅舞蹈技巧讓人興奮,畫面也迷人好看,十足照顧了藝術的娛樂效果。但這類號稱跨文化、跨舞蹈形式、跨領域的合作,假如只停留在萬花筒的拼貼形式、一種初次相遇的實驗碰撞,三稜鏡轉個幾回之後,再好看的畫面也會膩。

「街舞」是青少年透過身體表現來表達自我認同的手段之一。它強調關節隨著節奏快速奇特變化,強調使用頭、背旋轉和肩手的支撐等特技,來凸顯他們靈活的控制力、精力和超越常人的──不需要因為有錢有地位才能被肯定──的能力。

低腰的鬆垮褲、反戴的帽子,斜身、歪頭、高聳的肩肘,和跳完戳比對方的食指(不是中指),以挑釁姿態等待圍觀的伙伴或對手來鬥舞(損害較輕,也比逞兇鬥狠來得「文明」些)。雖然也會兩幫團體尬舞「打群架」,但多半輪流上場展現個人發明的舞技。

當然,「叛逆」的街舞也是一種舞動身體的方式,也當然可以像《有機體》這樣,純粹被當作某種顏色的塑膠片放進舞蹈。但去掉叛逆的身體主張再搬進藝術殿堂的「劇場」之後,「街舞」就徒留形式。它需要的是一個創作者再賦予它其他的主張,用它來說些什麼。

而台灣的「現代」舞者,則一向有很強的包容性。不管是強調向上尊榮的芭蕾、或善於移轉重心的現代芭蕾、或強調腹部帶動流轉的瑪莎‧葛蘭姆、注重各種互動關係的接觸即興,或甚至崔莎.布朗、荷西.李蒙,還有來自京劇的、民族舞蹈的曲線姿態跟氣韻的各種技巧形式…。他們幾乎什麼都可以跳。你可以說這些舞者,像水,等著被裝進什麼容器就會變成什麼形狀。與碧娜‧鮑許烏帕塔舞團這類歐洲舞團相較,台灣舞者的個人特質卻也相對扁平,一如印象中的東方臉孔。這些雜糅出來的現象,讓人難以補捉台灣舞者的身體想說什麼。於是,所謂台灣舞者的身體,其實必須從台灣編舞家的創作思考下,才能雕塑出它的形貌。

儘管這兩種身體有上述的「先天不良」,但如果在更有訴求主張的導引之下,還是有可能「編織」成更有層次的作品。但《有機體》將兩種舞蹈風格拆解成不同零件之後單純重組,就只呈現了形式美學、純粹觀賞的萬花筒式拼貼,並沒有融合成為有行動或再生能力的有機體。

《有機體》跟演出結束的謝幕秀一樣好看,但也跟那些不善於用街舞表現自己的台灣舞者一樣,有著不知如何在小秀一段結束時擺好pose的尷尬──不知為什麼要做這個作品的尷尬,純粹做一點好玩的實驗罷了。

《有機體》

演出|兩廳院與法國卡菲舞團/穆哈‧莫蘇奇
時間|2012/03/02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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