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哀歌《寄居》
10月
21
2013
寄居(狂想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88次瀏覽
劉天涯(特約評論人)

在這個薪水凍結,物價飛漲的時代,想要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感受身邊小幸福的想法,已經變成了一種奢求;今天生活在台灣的小市民,似乎不得不去面臨,迫在眉睫的社會現實問題。而由狂想劇場所搬演,獲得臺北文學獎劇本首獎的《寄居》,就選擇以臺北一個普通的年輕夫婦家庭(丈夫、妻子、婆婆)為對象,試圖「找到那面透視生活的玻璃窗」,反映出當代臺灣人,「在貧乏中掙扎」之,生活的艱辛與不易。

導演採用了寫實的方式來處理這齣戲。一進入劇場,首先呈現在觀眾眼前的,是舞臺上擺放著的沙發、桌子和木櫃,白色的天花板上,懸掛了一盞精美的歐式吊燈,並投影了一個大洞的形狀,伴隨著泥土窸窸窣窣掉落的聲響。天花板的大洞,在本劇正式開演前就已經出現,它不僅是「海砂屋」的外在表現,似乎也隱隱象徵著這家人關係的破裂,以及此後即將面臨的悲劇命運。

整齣戲主要場景的發生場所,是這對年輕夫婦的客廳。丈夫華忠和懷孕數月的妻子麗媜,辛苦繳完房貸,本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等待女兒的出世,新房的天花板上卻破了一個大洞,麗媜請來工人修補,卻發現這棟房子,竟然是「海砂屋」。麗媜爲了孩子出生後的居住環境而擔憂,決定搬離這裡,重買新房,但華忠表示,他們已經沒有存款了。

麗媜打起了婆婆鄭老太太的兩百萬存款的主意,然而,這筆錢卻是鄭老太太,決定用來回大陸老家的安葬費。麗媜想用這筆錢去做投機生意,但華忠卻不敢用母親的錢做賭注。鄭老太太把這筆錢偷偷藏在天花板的吊燈裡,卻不慎失足摔死;華忠和麗媜挪用了公司的公款,決定逃到大陸去,過新的生活,最後,以海砂屋屋頂塌掉,鄭老太太藏著的錢飄落一地,夫婦倆匆忙撿錢結束。

《寄居》整齣戲態度十分誠懇,演員的表演也較為真實、生活化,沒有試圖討好觀眾的意思。導演選擇了這個劇本,來試圖表現「(臺灣)人民好像生活在一個流沙般的島嶼,沒有安身立命之地」,其批判現實的出發點和意圖,值得肯定。但可惜的是,這樣的批判和小人物的掙扎/反抗,卻只是現有社會現象之內的馴服反抗,缺乏對更深層的社會制度本身,進行探究和質疑。

例如,對於華忠和麗媜買到「海砂屋」,我們責怪的,只是把這間房子賣個他們的黑心廠家,甚至責怪他們自己,爲什麽沒有事先檢查?可是,「海砂屋」本身便是制度與不肖商人共謀的產物,這樣的房子,本就不應該出現,現在卻竟然可以通過評測,上市售賣……如果僅如劇中演出的那樣,把責任歸咎到個體(受害者)的身上,似乎有些不夠公平。整齣戲較為單向的處理方式,也容易使觀眾沉浸在情節中,較少擁有自己思考的空間。如果導演能夠巧妙運用手法,提出更高層次的、辯證的觀點,或許《寄居》的當代意義,會更加立體和豐富,能夠更全面性地去反思此一社會悲劇。

《寄居》

演出|狂想劇場
時間|2013年10月17日 19:3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劇本的絮絮叨叨,無意義的語言與碎嘴,令人討厭的媳婦與個性古怪的婆婆;但媳婦卻又要做出好媳婦的表現,不禁讓人感到角色的個性錯亂,有一種想要八面玲瓏但卻搞得自己最後裡外不是人。(吳承翰)
6月
16
2014
整部戲架構出一個又一個假象,像是海浪一波又一波,如此綿延且看不見彼岸的終點,不斷地波及著觀眾心靈,三個演員像是對立卻親密的角色,進而形成最平凡的衝突,令人深刻且難以述說。(李承曄)
6月
11
2014
文本貼切現代,貼切人性,也看到歷史,或許也是因為透過演員的口,相較於當時在網路上偶然與這個得獎劇本邂逅,更有人的味道。(方姿懿)
10月
25
2013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