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中的實體暴力《這是一方空地》
12月
15
2015
這是一方空地(愛慕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65次瀏覽
黃明德(策展人)

在進入此次觀戲空間之前,先是於店家門口領取票券,接著被領進院子劇場其獨特的空間內,途中穿過狹窄巷弄,並從一樓的入口魚貫而入。演出開始,前方投影映出不知何人的視角,並伴隨著些許模糊且稚嫩的聲音,跟著其步伐的移動與話語的內容,才知曉觀者正與小女孩的視角合而為一。她一步一步的前進,並對著觀眾無從辨認的對象訴說起遊戲規則,從而把另一個空間的我們帶入其扮家家酒的世界中。正當演員的身影漸漸清晰時,視角切換,投影映出身穿制服的個體與周圍環境。仔細一看,開始出現略為熟悉的場外細節,舉例來說,大馬路上的車輛行駛、具記憶點的劇場窗戶,以及一樓的戶外空間,皆透過畫面再次重現,提醒我們正視方才可能忽略的環境細節。其畫面中跟拍者與被鎖定對象的距離,也加深了觀者偷窺其行動的詭譎氛圍。

隨著扮家家酒的推進,聲音由模糊至清晰,演員的身影也從2D平面躍至3D立體,與觀眾共處同一空間。隨著劇情推展,不具嚴謹邏輯卻又環環相扣的台詞著實讓人陷入混亂,卻又不斷被重複出現的關鍵字:「把拔」、「馬麻」、「小秀」、「叔叔」等給捲回事件情境。隱約浮現答案之後,演員上樓的同時眼前投影再現,「男性」的聲音與視角出現,劇中小女孩在畫面下成為了受虐者,立體化方才言語中的種種施暴隱喻,令人不忍直視且坐立難安。

愛慕劇團此次製作,實驗意味濃厚,卻又不流於僅展現創作者個人風格而終至不知所云,實屬難得。導演手法與演員素質互為表裡的建構起一方空地,並於空心中打造出力道強勁的實體情感。

以手法來說,導演宋淑明經由即時錄像,破除了時間與空間的定義,深刻從視覺與聽覺的刺激下引出施暴者與受虐者的暴力拉扯。此部作品中,能見其使用影像書寫之刻劃,卻又以此來挑戰觀眾觀影之習慣。透過不斷播放之新聞畫面,除了豎立此劇的暴力中心,也讓筆者重新思考現今身處於影像充斥的現實世界中,觀者與暴力事件的關心與漠不關心。

以載體來說,演員鄧羽玲獨自貫穿劇中所有角色,以其細微到位的肢體及面部表情與彈性極大的嗓音於童年與成年、男性與女性、受虐者與施暴者的身份間穿梭流動,其人格分裂的塊狀個體在空間中時而四散、時而匯集,令人目不轉睛。角色於混亂的情境中能切割的清楚到位,並於散場後仍留下強烈後勁,足以見其功力。

此次製作,也呼應了愛慕自我期許:「追求創新的實驗精神,大膽地發掘並深入到各種社會現象背後不欲人知的幽黯人性及破碎情感。」(摘錄自《這是一方空地》節目單)期盼此風格和形式在未來的作品中還能繼續發展,帶來嶄新的劇場經驗。

《這是一方空地》

演出|愛慕劇團
時間|2015/11/16 19:30
地點|高雄院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