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舞蹈‧混亂的思想《政治媽媽》
3月
19
2012
政治媽媽(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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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鴻

《政治媽媽》這個標題隱含著治理的權力關係,與情感的血緣關係。在這個作品中,這兩種關係是類比、還是對立?其間的曖昧可能性,引人好奇與期待。然而看完全舞,曖昧非但沒有釐清,反而更形錯亂。

舞台空間分為前後兩區,後方的雙層高台是重金屬樂池,由電吉他和電子鼓現場狂飆。中央則由政治宣講者和樂團主唱兩人輪替,他們的嘶吼同樣刻意地含糊不清。前方則是由舞者扮演的群眾,肢體語言相當簡單而重覆──基本上是佝僂身形、雙手抖動上揚,如同崇拜或祈求。當高台上的政治宣講者以強硬的姿態與咆哮彰顯極權時,群眾的肢體彷彿在崇拜,或被迫勞動。換成重金屬樂隊恣意揮灑時,群眾同樣的姿態也像在崇拜,或被鼓舞著反抗。

後來舞台上出現一行閃亮的字:「何處有壓迫,何處便有民間舞蹈」。這民間舞蹈(folkdance),也俗稱土風舞,既是勞動的身體,也是反抗的身體。編舞者的意圖彷彿昭然若揭:身體雖然簡單,卻蘊含著反抗、獨立、與再生的力量。

問題是,當獨裁者或搖滾巨星以同樣的姿態、類似的吶喊出現,以同樣姿態應對的群眾身體卻因失焦而無力起來──當然也是由於70分鐘的演出一直看不到第二種身體語言,而逐漸令人疲乏。編舞者到底說的是,被壓迫的個體,也會以同樣的姿態反抗;還是嘲諷反抗者,也不過在崇拜新興的偶像而已?政客當然代表的是「政治」,但主唱代表的是「媽媽」,還是仍然是「政治」?反覆一致的身體語彙,也一直沒有釐清,這是始終被不同權力宰制的「政治」,還是以內在律動維持生命韌性的「媽媽」?

整個演出的音樂由以色列裔的英國編舞家侯非胥‧謝克特自行設計,遊走在迷幻的電音、暴烈的重金屬、優雅的古典弦樂之間;燈光變化也相當豐富──以迷霧為屏障,利用光源轉換製造了多種不同氛圍。但是,這些外在的視覺聽覺設計,和身體的激烈動能,卻因為不斷強迫性重覆又無法釐清的人際關係,而顯得拖拖拉拉,越到後來,編舞者無話可說、或簡單的話卻越說越說不清楚的窘境,越發明顯。

我不由得想起Alan Parker三十年前拍攝Pink Floyd的動畫經典《The Wall》,有著更豐富的視覺變化、更精彩的音樂,卻因為把反英雄過度偶像化,而終於暴露出不自覺的侷限:反叛只是建立新的英雄崇拜而已。這跟好萊塢的英雄片說穿了沒有兩樣。《政治媽媽》原有機會對這現象有所反省,可惜編舞家只展現了這個題目的材料,卻沒有能力進一步辯證。

那就忘掉政治、也忘掉媽媽吧!讓我們盡情跟隨音樂與身體的律動解放。可惜的是,音樂的聲量可以跟舞廳比拚了,舞者卻一直在跳一式一樣的「土風舞」。對不起,我實在嗨不起來──以如此簡單的「民間舞蹈」,如此混亂的思緒,想要對抗資本主義民主時代各種有形、無形的威權?別開玩笑了!

《政治媽媽》

演出|侯非胥‧謝克特(Hofesh Shechter)舞團
時間|2012/03/16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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