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光中的鹽山訴說《百年孤寂》
7月
05
2016
百年孤寂(陳藝堂 攝,莎妹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974次瀏覽
陳彥諺(文字工作者)

傍晚,在夕陽西下前抵達台南七股鹽山,鹽山嶙峋,落日餘暉映得鹽山光禿的表面閃耀昏黃金光。當夜降臨,改編自馬奎斯經典鉅著《百年孤寂》的劇作便在此上演。

《百年孤寂》講述的是一支家族傳襲六代,歷經百年的興衰故事。將小說改變成劇本,要如何將小說的精隨在由戲劇形式表現時,掌握恰當已並非易事,而改寫跨越六代書寫、人物角色複雜繁多,且為外文書寫的原著,要將書本中的「孤寂」傳達,更加不容易。然而,莎妹劇團的《百年孤寂》透過劇情有選擇的刪減、口白的設計、舞台燈光布景營造種種手法,最終仍將「孤寂」以戲劇的形式完整呈現給觀眾。

《百年孤寂》此劇作的亮點可分為三大類:臺詞編寫、舞台設計與劇情呈現樣貌。臺詞編寫部分,劇作家使用大量充滿文學氣息的語言形式,雖然遠比起口語化的臺詞,這般的語言形式稍嫌生硬拗口,不若現實人物角色會說出的話語,然而在演員的表現下,卻巧妙地的透過文學化臺詞讓劇作充滿魔幻寫實的色彩。

劇作在臺南鹽山演出,因此充分利用鹽山的地形,透過燈光、走位安排,讓鹽山成為劇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初登場時便由一位站在鹽山頂端的黑衣人表示家族的第一人,劇中以五排人代表劇中五代出現過的人物角色,而家族最末的子孫攀向鹽山頂峰,象徵了家族百年的結束,偌大的鹽山,五排黑衣人鑲嵌其中顯得渺小,更顯得「孤寂」巨大。

而作為文本改編的劇作,劇情呈現樣貌勢必是最棘手的問題,劇作家最終捨棄了文本中龐雜的人物譜系,僅留下主要角色,透過角色的愛恨糾織,傳達愛情、個人、家族的悲涼。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是,劇作雖然人物全部都著黑色衣裳,卻仍能表現全然不同的性情,並且透過精心設計的走位與道具安排,將人物形象的象徵狀態精巧表現,如,性衝動時便愛吃土的莉貝卡在遇到其夫亞克迪奧後,便不顧一切毀棄原有的婚約獻身於他,甚至被逐出家門也在所不惜,而一生小姑獨處的亞瑪蘭塔則終其一生都在等待著愛情,卻在愛情來臨時選擇殘酷的一次次拒絕與壓抑;兩人分別為性狂熱與壓抑的象徵,也為面對愛情時勇敢追求與渴望愛情卻害怕走入愛情的態度象徵。而《百》劇中,打散了原有的故事脈絡,卻不改人物本身意義,讓兩人同拉著一塊長方黑布,搭配兩人對於愛情看法的臺詞訴說,一鬆一緊,一遠一近,透過兩人背對的拉扯著同塊黑布,表示了互為性與愛的正反兩面,十分精彩。

唯一可惜的是,劇中人物的角色形象透過臺詞的發展大部分接近文本,然而無論文本或是劇作都是核心人物的易嘉蘭卻使用了過度文學化的語言。文本中,易嘉蘭是位務實,並且難以理解其夫老邦迪亞所敘述世界形貌的語言,只關注於現實生活,形而上的思維對她而言幾乎是無用,然而劇作的臺詞卻讓這樣一位女子說出:「母親,我就是母親;是世界的母親。」諸如此類的象徵字句,我認為這樣的語言使用不僅僅是偏離了文本,也失去了易嘉蘭和老邦迪亞的對比性。

不過,除去了些許人物角色上的拿捏與營造,在夏夜的微風中,看著鹽山上頭人物來來去去、劇情緊湊、臺詞優美、畫面美麗,是一齣特別並且用心隨處可見的劇作。

《百年孤寂》

演出|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
時間|2016/06/03 19:30
地點|台南七股鹽山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