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雷公劈向誰?《電母》
7月
09
2014
電母(末路小花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92次瀏覽
魏于嘉(社會人士,台大戲研所畢)

觀眾從南海藝廊的二樓建築物進入演出地陽台空地時,看見即是婆婆(吳柏甫飾)憂慮的踱步,婆婆走走看看、等待的焦躁磨得很內斂緩慢,還適時適當的讓眼眶含淚卻又不顯煽情,都讓觀眾馬上注意到一名好演員。好演員可以讓觀眾的焦點放在他身上,即使夏日戶外真是熱到爆,還得跟別的觀眾擠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汗液與汗味,即使觀眾得坐在水泥地上,地上有砂石有米粒,還得被阿君(媳婦,張棉棉飾)當小雞群這邊趕過來趕過去,也不會讓觀眾失去看戲的樂趣與耐心。兩名好演員貢獻在演出是他們的專注,對於演員來說是如此簡單、正確的事情,只是認真的執行,就足以讓觀眾將焦點都放在他們的身上;而且這種近距離還不設觀眾席(觀眾可範圍內的自由移動)的演出,最是考驗演員的心理能不能承受近距離「被觀看」、「被檢視」這件事。兩位演員的演出,皆能帶出劇場的魔幻時刻,那個魔幻時刻停留在他們一個動作一個表情的凝結。當婆婆安靜坐著低頭、抬頭、凝望著遠方時,觀眾知道是一位平凡母親的無奈等待;當時局不好,阿君為了能讓婆婆吃飽一點,交出她身為女性唯一能交換的籌碼(身體)時,觀眾感受到一位卑微女性的無聲痛苦(啊……我是真的聽到有觀眾在啜泣)。

能得到好演員是導演的幸福,除了好演員外,導演建構畫面與利用場地的心思也很巧妙。從一張阿雲(當兵的兒子)所寫的信,轉化成通知阿雲死訊的信件,接到阿君手上,為了不使婆婆知道傷心,便立馬將它燒成灰,這時阿君對著灰燼聲聲痛令呼喚阿雲,又將其轉化成阿雲的骨灰,倒進米杯裡,又變成了維持基本生存的糧食希望成灰。這些畫面光看起來就很「美」(美的不只是認真的演員還有畫面的安排及流暢感),再加上導演設計物件連結關係的巧思,除了觀看外又更深一層的提供了可反覆咀嚼、感知的意義。南海藝廊也是個可愛的演出場地,雖說外頭車水馬龍、民宅林立的環境有點不符《電母》復古的情境(散戲時身旁友人說《電母》為2013年黑眼睛跨劇團 《九歌3X3》之〈雲中君〉的進階版,當時《九歌3X3》在寶藏巖演出,背景既是山又有陰森的氛圍,很合乎這齣戲的情境),但導演利用了整個場地,演員跑滿二樓陽台不說,又是出入二樓建築物,又是飛奔到一樓演出,還爬上二樓建築物上方,演出被雷劈死的片段。從觀眾的角度看,真是最接近天空的位置,且令人難以逼視(因為上仰著頭,還有刺眼白光)但內心充滿質疑的「上天的懲罰」。

若對此劇有點不滿足的地方在於,劇情的兩面性或許太清楚明白,婆婆的部分跟阿君的部分都演完後,一塊塊剛好可以結合成一幅完整拼圖。然而這樣的事件拼湊會不會變得太像推理或偵探的還原現場?若以節目介紹單所說的:「《電母》這齣戲我們想談論的就是恐懼,無法確定自己是好人壞人的恐懼,無法確知他人是好人壞人的恐懼,對恐懼產生的恐懼。」個人在觀賞時並未特別感受到好人、壞人的部分,只覺得他們都是「歹年冬下的可憐人」,若是要更深的處理人性這個問題,或許將事件模糊或溢出,會有更有意思?

末路小花一直在進化,一直維持著小小的編制,產量不多但定期推出作品,今年好像漸漸穩健了起來,更讓人期待末路小花以後會開出怎樣的花!

拜託末路小花今年也要演出小尾牙好不好,去年真是看得笑嘻嘻、吃得圓滾滾,非常開心,導演兼大廚太威,這年頭餐廳都要複合式,劇場也是。

《電母》

演出|末路小花
時間|2014/07/04 19:30
地點|台北市南海藝廊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戲最怕演員能量不均衡,但在這裡完全找不到這個問題。下半場的張棉棉一出來,幾乎要讓人忘記前半個鐘頭發生什麼事,她輕而易舉抓住了眾人的目光,引領大家進入另外一個不同的靈魂之中。(郝妮爾)
7月
10
2014
導演黃丞渝將院子劇場的空間運用得很巧妙,尤其是下半場。利用燈光、聲音的來源、演員的走位,在屋裡/屋外、門內/門外、窗內/窗外、樓上/樓下之間製造出一種互動與觀看/揣想趣味。兩名演員表現皆不俗。(謝筱玫)
7月
10
2014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