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雷公劈向誰?《電母》
7月
09
2014
電母(末路小花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27次瀏覽
魏于嘉(社會人士,台大戲研所畢)

觀眾從南海藝廊的二樓建築物進入演出地陽台空地時,看見即是婆婆(吳柏甫飾)憂慮的踱步,婆婆走走看看、等待的焦躁磨得很內斂緩慢,還適時適當的讓眼眶含淚卻又不顯煽情,都讓觀眾馬上注意到一名好演員。好演員可以讓觀眾的焦點放在他身上,即使夏日戶外真是熱到爆,還得跟別的觀眾擠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汗液與汗味,即使觀眾得坐在水泥地上,地上有砂石有米粒,還得被阿君(媳婦,張棉棉飾)當小雞群這邊趕過來趕過去,也不會讓觀眾失去看戲的樂趣與耐心。兩名好演員貢獻在演出是他們的專注,對於演員來說是如此簡單、正確的事情,只是認真的執行,就足以讓觀眾將焦點都放在他們的身上;而且這種近距離還不設觀眾席(觀眾可範圍內的自由移動)的演出,最是考驗演員的心理能不能承受近距離「被觀看」、「被檢視」這件事。兩位演員的演出,皆能帶出劇場的魔幻時刻,那個魔幻時刻停留在他們一個動作一個表情的凝結。當婆婆安靜坐著低頭、抬頭、凝望著遠方時,觀眾知道是一位平凡母親的無奈等待;當時局不好,阿君為了能讓婆婆吃飽一點,交出她身為女性唯一能交換的籌碼(身體)時,觀眾感受到一位卑微女性的無聲痛苦(啊……我是真的聽到有觀眾在啜泣)。

能得到好演員是導演的幸福,除了好演員外,導演建構畫面與利用場地的心思也很巧妙。從一張阿雲(當兵的兒子)所寫的信,轉化成通知阿雲死訊的信件,接到阿君手上,為了不使婆婆知道傷心,便立馬將它燒成灰,這時阿君對著灰燼聲聲痛令呼喚阿雲,又將其轉化成阿雲的骨灰,倒進米杯裡,又變成了維持基本生存的糧食希望成灰。這些畫面光看起來就很「美」(美的不只是認真的演員還有畫面的安排及流暢感),再加上導演設計物件連結關係的巧思,除了觀看外又更深一層的提供了可反覆咀嚼、感知的意義。南海藝廊也是個可愛的演出場地,雖說外頭車水馬龍、民宅林立的環境有點不符《電母》復古的情境(散戲時身旁友人說《電母》為2013年黑眼睛跨劇團 《九歌3X3》之〈雲中君〉的進階版,當時《九歌3X3》在寶藏巖演出,背景既是山又有陰森的氛圍,很合乎這齣戲的情境),但導演利用了整個場地,演員跑滿二樓陽台不說,又是出入二樓建築物,又是飛奔到一樓演出,還爬上二樓建築物上方,演出被雷劈死的片段。從觀眾的角度看,真是最接近天空的位置,且令人難以逼視(因為上仰著頭,還有刺眼白光)但內心充滿質疑的「上天的懲罰」。

若對此劇有點不滿足的地方在於,劇情的兩面性或許太清楚明白,婆婆的部分跟阿君的部分都演完後,一塊塊剛好可以結合成一幅完整拼圖。然而這樣的事件拼湊會不會變得太像推理或偵探的還原現場?若以節目介紹單所說的:「《電母》這齣戲我們想談論的就是恐懼,無法確定自己是好人壞人的恐懼,無法確知他人是好人壞人的恐懼,對恐懼產生的恐懼。」個人在觀賞時並未特別感受到好人、壞人的部分,只覺得他們都是「歹年冬下的可憐人」,若是要更深的處理人性這個問題,或許將事件模糊或溢出,會有更有意思?

末路小花一直在進化,一直維持著小小的編制,產量不多但定期推出作品,今年好像漸漸穩健了起來,更讓人期待末路小花以後會開出怎樣的花!

拜託末路小花今年也要演出小尾牙好不好,去年真是看得笑嘻嘻、吃得圓滾滾,非常開心,導演兼大廚太威,這年頭餐廳都要複合式,劇場也是。

《電母》

演出|末路小花
時間|2014/07/04 19:30
地點|台北市南海藝廊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戲最怕演員能量不均衡,但在這裡完全找不到這個問題。下半場的張棉棉一出來,幾乎要讓人忘記前半個鐘頭發生什麼事,她輕而易舉抓住了眾人的目光,引領大家進入另外一個不同的靈魂之中。(郝妮爾)
7月
10
2014
導演黃丞渝將院子劇場的空間運用得很巧妙,尤其是下半場。利用燈光、聲音的來源、演員的走位,在屋裡/屋外、門內/門外、窗內/窗外、樓上/樓下之間製造出一種互動與觀看/揣想趣味。兩名演員表現皆不俗。(謝筱玫)
7月
10
2014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