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雷公劈向誰?《電母》
7月
09
2014
電母(末路小花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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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于嘉(社會人士,台大戲研所畢)

觀眾從南海藝廊的二樓建築物進入演出地陽台空地時,看見即是婆婆(吳柏甫飾)憂慮的踱步,婆婆走走看看、等待的焦躁磨得很內斂緩慢,還適時適當的讓眼眶含淚卻又不顯煽情,都讓觀眾馬上注意到一名好演員。好演員可以讓觀眾的焦點放在他身上,即使夏日戶外真是熱到爆,還得跟別的觀眾擠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汗液與汗味,即使觀眾得坐在水泥地上,地上有砂石有米粒,還得被阿君(媳婦,張棉棉飾)當小雞群這邊趕過來趕過去,也不會讓觀眾失去看戲的樂趣與耐心。兩名好演員貢獻在演出是他們的專注,對於演員來說是如此簡單、正確的事情,只是認真的執行,就足以讓觀眾將焦點都放在他們的身上;而且這種近距離還不設觀眾席(觀眾可範圍內的自由移動)的演出,最是考驗演員的心理能不能承受近距離「被觀看」、「被檢視」這件事。兩位演員的演出,皆能帶出劇場的魔幻時刻,那個魔幻時刻停留在他們一個動作一個表情的凝結。當婆婆安靜坐著低頭、抬頭、凝望著遠方時,觀眾知道是一位平凡母親的無奈等待;當時局不好,阿君為了能讓婆婆吃飽一點,交出她身為女性唯一能交換的籌碼(身體)時,觀眾感受到一位卑微女性的無聲痛苦(啊……我是真的聽到有觀眾在啜泣)。

能得到好演員是導演的幸福,除了好演員外,導演建構畫面與利用場地的心思也很巧妙。從一張阿雲(當兵的兒子)所寫的信,轉化成通知阿雲死訊的信件,接到阿君手上,為了不使婆婆知道傷心,便立馬將它燒成灰,這時阿君對著灰燼聲聲痛令呼喚阿雲,又將其轉化成阿雲的骨灰,倒進米杯裡,又變成了維持基本生存的糧食希望成灰。這些畫面光看起來就很「美」(美的不只是認真的演員還有畫面的安排及流暢感),再加上導演設計物件連結關係的巧思,除了觀看外又更深一層的提供了可反覆咀嚼、感知的意義。南海藝廊也是個可愛的演出場地,雖說外頭車水馬龍、民宅林立的環境有點不符《電母》復古的情境(散戲時身旁友人說《電母》為2013年黑眼睛跨劇團 《九歌3X3》之〈雲中君〉的進階版,當時《九歌3X3》在寶藏巖演出,背景既是山又有陰森的氛圍,很合乎這齣戲的情境),但導演利用了整個場地,演員跑滿二樓陽台不說,又是出入二樓建築物,又是飛奔到一樓演出,還爬上二樓建築物上方,演出被雷劈死的片段。從觀眾的角度看,真是最接近天空的位置,且令人難以逼視(因為上仰著頭,還有刺眼白光)但內心充滿質疑的「上天的懲罰」。

若對此劇有點不滿足的地方在於,劇情的兩面性或許太清楚明白,婆婆的部分跟阿君的部分都演完後,一塊塊剛好可以結合成一幅完整拼圖。然而這樣的事件拼湊會不會變得太像推理或偵探的還原現場?若以節目介紹單所說的:「《電母》這齣戲我們想談論的就是恐懼,無法確定自己是好人壞人的恐懼,無法確知他人是好人壞人的恐懼,對恐懼產生的恐懼。」個人在觀賞時並未特別感受到好人、壞人的部分,只覺得他們都是「歹年冬下的可憐人」,若是要更深的處理人性這個問題,或許將事件模糊或溢出,會有更有意思?

末路小花一直在進化,一直維持著小小的編制,產量不多但定期推出作品,今年好像漸漸穩健了起來,更讓人期待末路小花以後會開出怎樣的花!

拜託末路小花今年也要演出小尾牙好不好,去年真是看得笑嘻嘻、吃得圓滾滾,非常開心,導演兼大廚太威,這年頭餐廳都要複合式,劇場也是。

《電母》

演出|末路小花
時間|2014/07/04 19:30
地點|台北市南海藝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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