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起點——演員的自我探尋《演員實驗教室》
5月
08
2018
演員實驗教室(國家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50次瀏覽

演出:蘭陵劇坊

時間:2018/05/05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羅揚(戲劇工作者)

蘭陵劇坊向來被戲劇界視為臺灣現代劇場的濫觴,其所培育的演員對於臺灣電影、電視、劇場界影響甚大,如:金士傑、李國修、劉若瑀、馬汀尼、楊麗音、鄧安寧、趙自強等人。自1990年蘭陵解散後,直接或間接地催生了許多知名劇團,其影響的深度與廣度可想而知。

作為蘭陵迎來40週年的大作,對比蘭陵30週年搬演人盡皆知的《荷珠新配》,此次所選擇的《演員實驗教室》顯得平凡許多。李國修曾對此次擔任編導的金士傑說:「此戲為蘭陵最該重演之戲碼,它敘述著演員的人生,誠誠實實,一層一層往心裡尋覓。」如同李國修所言,《演員實驗教室》的形式很單純,十四個演員訴說著十四個截然不同的故事(包含金士傑簡短的開場白),每一段故事都是演員最真實的自我,毫無隱瞞地坦露在觀眾面前。

而《演員實驗教室》所要表達的很簡單,導演給予每個演員的功課是:在歲月的淘洗與淬鍊下,成就了怎樣的自己。就線性的時間軸而言,他們的共同起點是蘭陵,此後卻走向十分歧異的人生道路。有人持續在劇場這片園地努力耕耘,有人選擇放下鋤頭另尋一片天地發展,如今再次重返劇場,已非當時在排練場留下無數汗水的熱血青年,在將近四十年的時間跨度當中,在演員們身上的歲月積累,不僅豐富了劇場的多元面向,也開啟了劇場的無限可能及想像。

《演員實驗教室》回歸質樸的劇場形式,翦除一切燈光、音效、服裝、化妝的華麗加持,舞台極其簡潔,背後投射出每個演員的歷史照片,戲裡也毫不修飾地呈現演員真實的樣貌——老的、皺的、垂的、胖的、禿的,沒有人能逃得過時間的無情雕琢。演員在舞台上揭露自己的真實生命歷程,講述生命中所發生的趣事、糗事、喜事、鳥事、難事、憾事,這些往事蘊藏著生命的純真、美好、喜悅、不堪、污穢與悲傷。因此,每個故事是如此的不同,有的是平凡的日常瑣事、有的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有的是夢想與理想的權衡,不盡然和在場的每一位觀眾都能產生共鳴,可總有那麼一句台詞、一個動作、一個場景,悄然地觸動了每個人的心靈深處。

然而,演員卸下武裝面對自我,如同赤裸裸的人站在觀眾面前吐露心事,以至於觀戲的過程中,有那麼一刻,我仿若置身在大型TED演講會,看著台上的演員卸下妝容化為平凡人,一字一句地分享人生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但也正因如此地平凡無奇,更顯得《演員實驗教室》的不凡。此次重演的意義不在於重溫當時的光景,而在於世代的傳承,演員成員裡頭有老蘭陵亦有新蘭陵,甚至還有蘭陵人的下一代(劉若瑀的兒女),無論戲裡、戲外皆向我們揭示了生命的本質——傳承的重要性。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演員實驗教室》將劇場遊戲作為正式演出的一部份,似是透過遊戲重返蘭陵創始初期,尋回那些未經歲月磨練的劇場新鮮人。它不講求技巧,也不講究精準,而是在於誠實地面對自我生理/心理的真實反應。因此,劇場遊戲既是暖身,亦是演員回歸自我的儀式。除去了演員用以武裝自己的虛偽面具,卸下了在試煉場上磨鍊出千錘百鍊的柔軟肢體,放下了在劇場裡、生命裡那些所謂的豐功偉業,台上的人卸下了「演員」的包袱,真誠地和觀眾面對面地訴說心事。

《演員實驗教室》它既未站在全知者的角度向我們強行灌輸人生的大道理,亦未炫技般地展現演員們四十年來積累的豐碩成果。而是讓演員們返樸歸真、反照自身、觀看自我,赤裸裸地展現獨特的生命歷程。

《演員實驗教室》

演出|蘭陵劇坊
時間|2018/05/05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充滿問號的疑問句也比劃上句點的陳述句更能經受時間的考驗,演員們事隔多年再次親手揭開結痂的傷疤,用自己的傷痛與癒合展現不逃避生命的勇氣,這也成為蘭陵40版的《演員實驗教室》最迷人的地方。(車曉宇)
5月
30
2018
截取不同演員真實的生活橫斷面,只將這些生活中的一磚半瓦做細緻入微的表現,不追求面積的廣,只探求點的深,而剩下的未浮出水面的冰山留給觀者去想像填充,觀者只需捕捉到故事中與自身情感體驗有關聯的那個共鳴點即可。(何曉夢)
5月
24
2018
可感受到已非劇場人的幾位表演者的節奏拖沓,然而若每個人都可以是表演者、都是自己生命的演員,當能直面上千名觀眾、面對迎接在這一刻只為自己亮的光,即已憑己成就了自身的舞台。(黃馨儀)
5月
09
2018
在這齣只能在1983年完整存在的作品前,所有的親近其實都飽含危險;而所有過於單薄的批判背後,也都將反向指出因自我認知、歷史定位模糊,所產生的進步焦慮。(張敦智)
5月
08
2018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